新诗馆:马启代的诗——新诗馆是公益在线诗歌资料库,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供观摩学习。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974 位诗人, 13944 首诗歌,总阅读 1309334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识别赞赏码给我们支助

如你愿意,多少都是一份心意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赞赏支持

所得赞赏均用于新诗馆平台维护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校稿:杜婧婧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公益性诗歌平台,希望得到大家的赞助和支持!

马启代简介

(阅读:663 次)

马启代,1966年出生于山东东平,现居山东济南。1988年大学毕业后教过书、经过商、担任过出版社和杂志社编辑等,现为中诗在线总编,“长河文丛”主编。1985年发表作品,诗文被翻译成英、俄、韩等多国文字,获得过中国当代诗歌奖(2013-2014)创作奖、首届亚洲诗人奖(韩国)等,入编《山东文学通史》。出版诗文集《杂色黄昏》《火浴》《黑如白昼》《黑白辨》《风中的眼》等31部。

马启代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2-03-14)

在河泊潭,屈原跳江处

来到这里,我抱着天空就跳了下去
溅起一片惊呼和赞叹
掩过了二千多年前诗人落江的扑通声
死亡需谨慎地赞美
没有绝望到极点谁会跳江
没有那一声扑通谁的诗句能如此沉重
悲哀的是把悲歌唱成颂歌
把旷世的葬仪变成了一年一度的狂欢
其实我们一直活在另一条江水中
混浊,污秽,窒息,让人麻木顺从
它的名字叫生活
今天,我毅然跳入汩罗江
一是证明人是能飞的
二是为了找到那块叫忧患的大石头
重新放回人间


天空,光没有了,蓝也没有了

天空是谁的广场?那些乌云暴雨
是否已经被统统招安?
 
闪电,雷鸣是否早已妥协?或
已秘密达成了和解?

天空,光没有了,蓝也没有了
鸟儿吃什么?

天空是谁的广场?失去地面的人
怎忍看到天堂也挤满了犬儒?

闪电,雷鸣真的已经妥协?不然
为何悲歌都给唱成了颂歌?
 
天空,光没有了,蓝也没有了
人们仰望什么?


捉自己

这些年,我被逼出了两项本领
一个是隐身术,一个是分身术
整天跟在各色人等的后面
看他们如何口蜜腹剑,并且
在四顾无人的地方揭下画皮
有时候一个我与另一个我闹得死去活来
绝望的时候,我常常练习捉自己
让假我审判真我,偷尝牢狱之苦
冠冕堂皇的那些人,把我逗得乐翻天
我每天都悄悄地举行葬礼
窃取那些大会开幕式上的音符做哀乐
在我看来,他们庄重的样子颇像孝子


读朱耷兼念梵高

不需要色彩:“墨点无多泪点多”
笔老则简

(一半醒着,一半醉着,世道如此
就在笔墨里犯病)

……命运只赐予我几粒文字,我一直做得是
放进自己,为天下节省粮食

——每当困惑,我就抬头看一看天:天大,八哥小
它与我一起,回头后望 

……鱼要上来。鱼不解水面之上的冷热,枯笔连排
也没有点出绿色

鱼要上来。水至清共天一色,雾纷纷退至画外
鱼是天之精灵,水的骨头

——它向我一瞥,心生无限波澜,虚处一定存大有
我们都有一双毒眼

……“画得太好了,太棒了,为何卖不出去?”
这是梵高在叫

天才只能自己说给自己。乌鸦成群地在麦田上飞
除了你我,世界已疯

——我所坐的地方无树无石无八哥,空中飞满乌鸦
屁股下的地球已暖热


天空这张被弄脏的白纸

——天空如果是一张白纸,也早被乌云给弄脏了
纸是怕水的
多大的纸才能包住一场雨啊

你看,雨淅淅沥沥下,是否发生了渗漏
你看,雨倾盆如注,是否已把天泡透了
你看,雨如丝如缕,是否有人正学着补天

多少年啦,这张破天,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被风吹,被太阳晒
到了晚上,星星点点还是窟窿

多少年啦,这张破纸,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直到今天
只长出几句歪歪扭扭的诗行


照耀

现在,多么安静。活到一定高度
你会明白,身体之外的事,都是闲事
 
外面的变化太大。我走过的路
已经变宽,变平,变长,长过我关心的边界
很多城市在繁殖,长高,速度超过了人和植物
所以它们在变丑,变老,不断变成瓦砾
 
那些照耀过万物的云朵,长出了皱纹
雷声沧桑,闪电颤颤巍巍,风声布满了老年斑
只有草木最懂生死,长过,开过,绿过,也香过
然后从容死去,活过来一切便可重新开始
 
我与它们同宗同族,体温和心跳基本一致
我爱它们,向它们学习生死,学习如何默默无闻
它们也爱我,教我怎样在风中站稳,特别是
面对野火,怎样保存好冰雪一样的灵魂


乌鸦

光的背叛者
白的死敌
黑,却不是黑暗的同谋
背负火
也背负整个夜空
从不融于黑
不惧于黑处的霹雳和深渊
 
黑把五颜六色的人间淹没为黑
黑里没有道路
无处不是道路
我走过的
黑都无法阻挡
我难听的呼叫
都是在把死去的路唤醒
我把发现告知人们
熟睡的人啊
装睡的人啊
没有眼睛的人啊
不想睁眼的人啊
……
 
躲在天空里
无论光芒万丈的白
还是如墨的黑
因为黑
从不惧怕黑
我是黑的敌人
也是黑的朋友
隐在每一行诗里
随时呼啸而出
成为夜本身
让黑大白于天下


与风说

是神在哭
呜呜,呜呜,呜呜……

一会大,一会小
一会隐吞着,低低地泣

都是孤苦伶仃的孩子吗
无依无靠地乱窜

早饭过了午饭过了晚饭也过了
还没有人喊你们回家

一整夜
都在不停地敲打窗玻璃

请轻一些,再轻一些
你吹动的火焰正吞噬冰冷的人

他们温热的身体是你吹凉的
正如我冰冷的心被你吹出了雪花

太阳和月亮都不见
我紧紧抱住心中的纪念碑,在摇晃


做第一个在春天里奔跑的人

按节气何时立春
那不是我的事
但我要
做第一个在春天里奔跑的人
 
我要在寒风里跑出春风
在枯枝败叶中写上葱茏
让板结的土地感受到诗意的热情
这一些,是我应当做到的
 
跑着跑着身后的风就会和煦起来
那些绿色的嫩芽正赶往枝头
冬眠者的梦马上就要醒了
万物都应该自由自在、生机勃勃
 
做第一个在春天里奔跑的人
大家都来啊
寒冷就会瑟缩、退却
这晴朗的天和广阔的地本来属于我们


谭嗣同墓前

高出大地的这部分
已经高出了尘世和历史
能长眠是幸运的
终于可以做一位伟大的死人
怎么可能死去呢
您仰天一笑,阴阳两界里都闪耀着昆仑之光
一死就成了不朽
如今,时代需要有人再死一次
我今天带来的
是您曾经弹奏过的残雷琴、崩霆琴
如果您不能坐起来重操琴弦
那我就凭肝胆弹奏吧
让装聋作哑的聪明人
知道天地间仍有雷霆万钧


致放风筝的人

高一点,再高一点,那个奔跑的人
他要从逼仄的生活里跑向广阔
这彩色的纸鸢
是我们唯一高出尘世的部分
那个拼命奔跑的人,用一根不断延长的线
将天空和人类拴在一起
他一定是紧紧地攥着,不敢停下
仿佛一停下,天就会塌下来
 
春天的土地上
纸鸟在天上飞,脚印在地上飞
我站在33层高楼的窗前
无法晃动体内的波涛
建筑物巨大的阴影覆盖着他和他们
那只风筝依然在低空挣扎
想到天堂和地狱
我似乎披着整个人间的黑


史书里都能抖出一些沙子

——我惧怕浩浩荡荡,站在潮头的人爱说: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浩荡总会有泥沙,我每翻一页史书
都要费劲抖出一些沙子

你看,黄河卸下了一座高原,那些黄土、沙石是自愿随行
还是外力所迫,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顺着河道摸下去,咬手的不是怪兽就是冤魂

——我从大流中跳出来,滚了个土头土脸,现洗了半生
面对洪流中簇拥向前的石头,已喊了多年
如今,我不知溯流而上,还是迎风向下

……停一停,我乘机会把溅在文字上的污垢里外擦拭干净


海边看浪

巨型的事物往往有巨大的陷阱
大到天空
小到宏大的词汇
当然包括比陆地大的海洋

每次站在海边
我都莫名地颤栗
好像海浪在我身体里翻滚
好像一种巨痛在发作
直到海水从我眼眶里溢出

你看,风牵着浪的手在狂奔
肯定有谁在抓着风的手
风和浪都不由自主
海洋也是
我因对某类东西的崇拜而懊悔

不是后浪推着前浪
也不是一浪高过一浪
死在沙滩上的
不是进退自如的潮汐
凡是能跑动的
都不会死于千疮百孔的伤口


我对反复无常充满蔑视

——每天,神灵提着那个叫太阳的灯笼,把天铺开
铺好了
再收起灯笼,把天卷起来

如此反复。简单,无聊,神灵却乐在其中
我们无法理解
所以,被叫做凡人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场游戏
对日旧日新,四时更替
我们无能为力

也许这仅仅是游戏的一种玩法
如月亮和星星住的那层天
有时被卷起,有时就漏出来

——人类的天还是太小,一卷,就可能天昏地暗 
我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坐地,观天
对反复无常充满蔑视


蚯蚓,是地下诗人

——蚯蚓,是地下诗人。最懂黑,所以不说话
唱歌,但像元曲或宋词

它让土地穿越身体,如诗人让黑暗穿越灵魂

……所谓精耕细作就是从泥土里打磨词语
它不以柔克刚,只以小搏大

为了躲开人类的挖掘,那些血腥十足的铁爪
它必须把自己向深邃里写


写给亨利希•曼

我没有停下脚步,不会后转,拒绝身后有毒的鲜花
这支笔,靠良知扶着,不会低头

亨利希•曼,我精神上的导师,一位异国的兄弟
一位把赞美、怀疑和批判完美统一的战士
一位被深爱的祖国驱逐的人

1929、1989、2049,你目光如炬,在黑暗中发亮
他们害怕的文字,把历史咯痛
为此,我不能放弃

一切,多年前已经开始。面对失语、献媚和出卖
我不再需要请愿,每一次呼吸都是警告
满纸的汉字,都睁着眼睛

——想到你,那些假借人民名义的公告多么可耻
那些外表光艳的奖项多么可笑
那些帮闲者多么可悲

亨利希•曼,我的兄弟,此季的风里打满了钉子
我是一股野火,不但向上,而且向前


没有风吹不开的东西

没有风吹不开的东西
天空可以吹开
春天可以吹开

没有风吹不动的东西
一棵草吹绿,又吹枯了
一个王朝吹生了,又吹散了

花魂,山魂,人魂,风说拿走就拿走
风是万物之王,吹得史书七零八散
沧海桑田,没有风吹不到的地方

春来了,风来了
我骨头里的残雪,化啊,化啊
带着仇恨的粗沙粒,马上,马上就要走了


疑问

天哪,人一向前,你便后退
一退再退,天天空出来
好大的孤独,所以,你就叫天空?

地哪,内心休眠着多少条山河
天同覆,地同载,多少岁月也吃得下
从不喊饱,所以,你就叫大地?

是否写诗的人都叫诗人?可我
不知道什么才叫诗?活在天地之间
我该如何,如何给万物命名?


有多少锈已经向铁宣战?

这些神的使者,不需要盔甲的战士
从来没有厮杀声,不见刀光剑影

仓颉最初的命名:锈
——它们都是铁之家族优秀的孩子

你看,铁丝网被时光咬得到处是伤
锈开始集体出击,紧紧地抱住铁,噬咬

你只能听到铁屑掉落时的尖叫
锈不知疲倦,在油漆的下面——

直逼铁的骨头。锈的牙齿是最坚硬的
在今天,我不知有多少锈已经向铁宣战?


回到首页

回到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我们
这里展现作家诗人们的人生历程,这里记录作家诗人们的悲欢离合,让我们一起,跟着地图去看看作家诗人们的诗和远方,看看他们的灵魂之作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