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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允东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2-03-24)

夜谈

时间,不会哭泣,不会高歌
我请求:不要被它诱惑
今夜相聚,明朝分别,这中间
我们谈到存在。存在是什么
存在是血液中流淌的
日出,黄昏,夜深,月斜
这是词语,不是时间
没有人提起几点,没有人起身告辞
我们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方的
目光中,求证另一条
热烈的轨迹,求证另一条河水
燃尽之后,如何消失
当璞石民宿,陷入安静
不远处的百丈漈还在策马
东方在酝酿一场新的白
我请求,在以后的命运流转中
不要被它诱惑
做为一个物理学的概念,它误了我半生
我之所见,尚未命名


我从远方带回众多颜色

赶到德令哈,夜已无声
黑暗笼罩远处的山脉和戈壁
我们在一家清真面馆大声朗诵诗歌
司机默默饮酒,饮下一天的行程
他们的面庞风霜凝结

大片的雪和森林覆盖鸟兽的足迹
白色的呼吸从屋檐落下
灯笼挂在木梁上,是仅有的红
这里是雪乡,我不远千里来此
遁一片茫茫,照亮身体里沉默的河
 
在木栏围场,一群湖泊从天空降临
这天空庞大,高高的蓝,孤单的蓝
俯视人间的花、酒、连绵的草木
我经过这里,太阳、月亮、星星
经过这里,人们以此为众多湖泊命名
 
去敦煌的路上,要与沙漠相遇
那年老月深的黄铺在眼前
让尘世的恐惧不值一提
必须要从人类的血管里抽出一瓶烈酒
敬那一轮盛大的月,它清澈,看天圆地阔
 
走过的地方大于我,我总要适时归来
带回众多颜色,这颜色巨大
会在我的一生中停留,看我长出白发
也会在我成为困兽之时
说出活下去的秘密


同修

事情是这样的,喝过一点酒
觉得不宜进佛门,我就在安福寺外
徘徊不定。我着粗布麻衣
也只是看上去风淡云轻
天界坐在栏杆边认真得像个孩子
读诗,抽烟,递给我一根
我踱到一条小径,青草刚淋过雨露
隔着栏杆,一道旧门后是暮鼓
晨钟已敲过,它会不会提前撞响
那只黑斑狗这时还没有出现
我的心有些乱。但我不会告诉你
我的生活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天界给的烟,好像叫茅台烟,唉
管它什么烟,我抽了好一会儿
也没抽出酒味。叹息之时,那条黑斑狗
已躺在那口破水缸边。它看我,一定觉得我可笑
我给它拍照,企图引导它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
它趴在那里,脚底上全是黑泥土
伸出大舌头,看我一眼,仿佛是轻蔑
也可能是同情。然后转过头去了
我收起相机,慢慢蹲下
一位僧人在台阶上一闪,不见了身影
黑斑狗缓缓起身,抖了抖身体
穿过栏杆,跑出了安福寺
这时,“当——”,不知何处
传来钟声


我命中的那一声啼叫

我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那过去了的春天,只有一部分
真正属于我。现在是下午
坐在太阳底下。当然,我也可以
有另外选择,比如,办公室、车站
一片芦苇,一座古桥。或者
干脆埋首于一本字典,把春天的词语
还原成生命之初的问号
天空晴朗,某一片刻,时间
被一股更大的力重组
这使我相信,悔恨是珍贵的一部分
智慧正在构筑新的形式
这是春天的秘密,它让我破解
“人不能同时踏进两条的河流”的论调
这不是幻觉。虽然如此
我还是没有必要去捕获整片森林
我已学会警惕,那些似是而非的波纹
那些徒劳的呼喊。像一只猫
沿着一条时间的弧线,埋伏在光的缝隙
或夜的缺口,伺机而动
摘下那一声我命中的啼叫


月光

我的阁楼陈旧
像一支旧笛子,一吹
尽是往日的春风
与流水

书架是别人送的
书也是,原主人藏在它们体内
我们在灯下一起泛黄

我栖身的小镇,月光
从海上来
我的茶盏盛着安静的话语
我的盆栽在窗台老去

我爱看屋檐,那里蓝色弥漫
是我归巢的翅膀
这翅膀在年轻的时候玩坏了
月光是旧的
在小镇和海之间
送出一支银白色的曲子


风滚草

暮色中,我的戈壁诞生
我的黑夜完整,将我长久覆盖
我不喜欢风,它们动荡
我不喜欢滚,它不是正常的行走方式
我喜欢草,它们一年一年,悄悄死
就这样吧!已爱过电闪雷击

我没想到,世上还有另一种草
默念它的名字,把它念成
心上的一株。那里,一个新的形象
突然传出一声坚硬的轻响
戈壁松动,黑夜撕开

一阵猝不及防。风滚草在风中越滚越大
我安营扎寨的记忆被连根拔起
摧毁我尘埃落定的逻辑
近处和远处,风声凌凌

我的风滚草没有停歇,不再停歇
我新的痛苦暂时无人倾听
失去它的中心
我的戈壁向更荒凉处延伸
我也因此更加完整


新年书

将我黑色的忧郁封存吧
我将给你新的问候,孤独的孩子
孤独的城池,新的一年已来临
将我银白的话语和地下不灭的火
送给你。同时,你还要知道

一月曾在严寒中跋涉
梅花的暗香中含着旧年的雪
正如那些离去的魂,在我们的心头
投下阴影,冷酷、残损或高贵
所有的死都只是部分的死
另一部分,将在未来的岁月中
砌成新的基石

新的平衡将会形成,它上升到
另一个高度。我们将为它重新着色
这些色彩来自沉重的过去
和我们依旧轻盈的想象


独居

窗帘垂着,时针指向十二点
书桌上,笔记本打开,光标开始梳理
从摇篮到半生斑斑锈迹

敲完一段,回头,时钟放大到整个墙面
山顶洞人茹毛饮血,日落而息
另一面,末日审判,取下罪恶的头颅
而我准备从坟墓里取出一根肋骨
指点后半生江山

窗帘拉开一点,人类的版图
迅速扩张。而我深爱的迷宫一座座坍塌
阳光来自天空,叫人安静

我的房间空空,在无尽的想象中
我日益缩小,缩小成一只昆虫
设想窗外,百花盛开
设想风骑着大海,跃上了整片大陆


废品收购站

朽腐的木,霉烂的衣
生锈的厨具,瘪了的轮胎,堆在一起
一些小贩,走街串巷,执着地把它们运来
远远的,仿佛世上所有的味道
在这里得到了加强,森林的,海洋的,陆地的
几个男人人在里面,面对这些废品,他们
神情淡然,不像我,总觉得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几位妇女,也是不紧不慢,时间在她们手上
匀速前进。她们大概既不想在这些废品中
找出黄金,也不想找出岁月的温度和流逝的证据
废品堆得像一座山,他们都不着急
下午的太阳可真好!我试着往里走几步
他们懒懒地抬头,漫不经心看我一眼
我问,你们有收到一些旧书吗
他们笑了一下说,肯定有的,你自己找去
我谢了一声,围着这座山顺时针转了一圈
不知如何下手。突然有一点感慨
我是不是也有一些东西,不知丢在何处
不知如何捡回


雕像

像一个流浪汉,我四处漂泊
乡村和城市,按照同一种法则
在我身后熄灭。丑陋的黑夜
送出不安。在黎明前,多少人
被剪断舌头,打落牙齿,言语何用
即使一句诗,最终比一根
锁链或一辆坦克活得长久
这被诅咒过的世界
猫头鹰在哭泣。代表智慧和死亡的猫头鹰
如一把尖刀
圣地已沉?至少在这一段时间
我没有力气,推乱石上山
我在边缘徘徊,停下,想象最后的图案
然后,被扑面而来的寒冷
塑成一座雕像


晨歌

摘下冬天的钟表,迷失香在阳台上
轻轻呼吸。燕子不会迷路,在屋檐下筑巢
新的一天,在里面诞生

梧桐树下,一位年轻的母亲
怀抱说火星语的孩子,逗他笑
身后,是一条流水

流水洗心啊,我站在其中一座桥上
倒影在水中破碎又重合,像一种
古老的秩序

江水缓缓步入大海,大海把小岛推向我们
岛上花儿已醒
多年之后,我会在岛上睡去

看那远山,溪水如它的动脉
流向小镇。小镇上的人
卸下上一年的泪水


你的面孔

我没有神来之笔,描述你的面孔
只是在一个偶然的瞬间
比如,在一场战后硝烟弥漫的废墟上
或者在一位女人悲戚的泪水中
看到局部。这个局部
也是变幻无常。一个孩子一心一意
追赶云朵,死神正窥视他弱小的身躯
狂风在夜中拍打窗户,温和的黎明
正跃上地平线。对此
我欣然接受。做为仅仅在地上行走的
一具肉身,你的面孔必定遥远


夜色中

夜色中,我需要一条长长的大街
捡拾时间的遗言。需要几个红绿灯
短暂停留,按住血管,让它缓慢
我需要一次一次打开额头

身后,灯火渐熄,明珠广场还未沉睡
世界是一个幽深的洞穴
放出鸽子,枪支和马匹
我需要从我的额上,迎出三个我
一个去笑,一个去哭,一个赴死
以满足一种古老的智慧

黎明遥远,我还需要一场小雨
一副铁蹄。我将一次一次进入光
最终隐没于夜色。那时候
就像回到家中。那时候,神的孤独
将我覆盖


无题

该收拾院子了
该收拾多年来跋涉过的山河了

该收拾这株瓦松了
它在墙角挺过了冬天
以它柔韧或者坚硬的痛楚

该收拾种下的花朵了
它们将救我于沼泽,暗道、悬崖
还有孤岛

该安静地收拾道路了
像安静地打开一本落满灰尘的书


一个平静的下午,读库切

三天不出门,先读了一本村上春树
然后在被风雨打湿的包里取出库切
翻到第八章的时侯,我的青春分裂了
对,库切在和我谈分裂

喝口茶,朋友送的普洱醇厚
就像这个与时间渐渐融合的下午
小河浑浊,小儿在敲西班牙斗牛士
估计鱼儿在看不见的水底兴奋
但并不妨碍有人垂钓

并不急于去看高处洁白的云朵
就如并不期待迅速越过肮脏的泥土
读过的句子大部分消失了
大部分的青春消失了


清理房间

又一次清理房间。这项工作并不简单。
上次清理出来是双鹿啤酒瓶、三五牌烟盒
奥黛丽·赫本骑自行车的海报、信纸
人体学书籍、披头士的卡带。还有一些相片
让清理的工作进程缓慢。
 
我没有写下清理清单。那不重要
要去的,终究要去。相遇的还要相遇
痛苦的还会痛苦。未到的事,交给变数。
这次清理出去的,是碎裂的茶杯
一万个故事的开头、细雨、虚度的黄昏
以及一个准中年的挣扎和醉词。
 
清理房间,看上去像做填空题。
实际上,在那些划线处,我反复斟酌
尽量能填得庄严、清晰、准确。


我越来越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羞于追一只蝴蝶
羞于在一棵树下大声笑
羞于在江边说逝者
 
我也羞于与一些人共处一室
计算距离、温度和剧情
我常常六神无主
像一个令人不安的句子
 
我更羞于说出对这个时代的见解
舌头僵硬,吞下一两个词语
一同腐朽
 
时间落在众人眼里
我越来越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
在微弱的某处
它还没有
成熟


我的疤痕制造小史

念小学的时候,我把一块磨烫的小铁
按在叶同学的额头上,嗤一声
后来,我知道,那叫炮烙。多么残酷啊
几十年过去了,我能将他迅速认出。
我的眉间落过拳头。手臂上
被人割掉过一块肉。后来,我知道
那叫凌迟。多么残酷啊。几十年过去
我也能被人迅速认出。
我也曾和同学联合,围堵猫狗。
把一条蚯蚓,切成两半。
后来,我知道,那叫腰斩
多么残酷啊!我慢慢长大
凡是不服我的,指责我的,都揍一顿
并且给他们一个“绰号”。后来
我知道,那叫“诛心”,多么残酷啊!
我知道的太迟。暴雨和闪电砸下来
在我的背上刻上“罪恶”两个字。
世人也许遗忘,但神能将我
一眼认出。


抄经

一些鸟已经醒来,在枝头
屋檐、电线杆,岸边,随处可见。
独自叙事或抒情,梳理羽毛,呼唤同伴。
昨夜,我已把体内的盐份流失干净
现在,开始抄经。
 
端坐,忘记所在,像一个空湖。
刺破手指,此刻的血,纯粹。
鸟儿飞向四方。万物开始工作。
万物已工作万年,好一个大千世界
我热爱天空和山川,留下
血书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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