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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简介

(阅读:591 次)

西西,本名牟茜茜,1988年9月出生,浙江台州黄岩人,诗歌散见《十月》《星星》《飞天》《中国诗歌》《诗歌月刊》等刊物,出版诗集《三寸之地》。

西西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22-04-19)

那年今日,我究竟埋葬了谁?
这种末路感起始于那个脑门总是光亮的
语文老师,在高三最后一课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
“准备好喽,七天后,可要上刑场了!”
许多年后,我依然觉得天地间横亘着一把
巨型铡刀,大张它鳄鱼般嗜腥的V字形利嘴
冷静,狡黠,又有些迫不及待。
每当我大口“嚓嚓”咬黄瓜,或者
转动钥匙锁片“咔哒”一声弹开,就闻到
自己一身泥土的湿气。我也不清楚
这么多年,埋葬了的什么
是否还在无依无靠中扭动地活着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个夜晚,坐上我的南瓜车
风沉下去是花香,浮起来是月光
去我的瓜田李下,扎稻草人的小亭子
不远处那个夜不能寐的深潭
是很久以前被我阻滞的时间
我都备下了
淡淡一壶茶,喁喁一宿话

我安静、笨拙、卑微
顾影自怜。解风情的大使啊
我像一个盲人摸到一堵墙
从此,你就是我的边界
这个夜晚,你要见证,闸门慢慢开启
我二十五载年华落花流水
终于我空空,如也
能击缶,且歌且舞
那些让我流泪的我突然不想说了
偎着你,女人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爱
与世界和解


杀鱼

“这是山顶水库的鱼。”老头子
欣赏地抚摸鱼肚白,仿佛也跟着
自然,营养,无害起来。
他用刀尖的背面来回试探鱼肚,寻找最佳起点
刀刺进鱼腹,鱼猛地收紧鳞甲
没有迟疑,刀刃用力往下划
惊恐的尾巴左右乱甩,造成了点干扰
并不能阻止一团血红的内脏
落日般滚下来
它还活着,第一次看到空空的腹腔,水库消失了
剩下兴奋的肉和刺
它又弹跳一下,老头子大意松开了手,掉到
满是内脏的血水里

老婆子已温好酒,热情招呼大家落座
它如释重负般淹在白汤里
刚才无处可逃的样子,让她想起深爱着他时
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半亩方塘

我不知道半亩有多大,在木屋前
造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池塘应是非常必要的
周围没有护栏,适合白天呆坐
夜间若盯着月亮的微微反光,容易失足落水。
掉入方塘中的人想必不少,但史书没有记载
南宋之后走进贡院的文人,免不了
被官方格一格,没啥好可惜的
不把时间用来读《四书章句集注》
也会用来狎妓;前半辈子读《四书章句集注》
后半辈子也会用来狎妓。如今
我们已不必修这些,要想在升学考中拿高分
得学好数理化,对了,巧的是
它们也被称为“理”科


深夜乱读书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记录。
埃及法老造金字塔,文明才能从木乃伊身上
爬出来。后来出现哥特式教堂
尖尖的塔顶有点像避雷针,被认为是
灵魂上升的钟声?好象刚才又敲过了
在成堆的书里。如果生产资料所有者
(政治老师从前老用滑稽的语调这么说)
总想着永垂不朽,金字塔,教堂,宫殿
就会一代一代造下去
地球就会被拖垮。是书拯救了地球
那些未被建造的庞大建筑轻巧地乘上书的翅膀
飞过星空,有些停下来时变成了书橱……
窗外秋风嚯嚯,我坐在书桌前
像个忧国忧民的古久先生,这才松了口气


七月

七月末,云彩是导演。
它把天空割成灰白、灰黑、灰蓝
几块地盘,不知疲倦地远交近攻。
阳光如同草民,只好夹缝中生存
却照得我裸露的手臂水泥路面一样发白。
一时世界又暗下来,笼罩在
巨大的不安中。我就这样
行走在明媚和晦涩之间,脑袋一阵发亮
一阵发黑。大片田畴
被风追赶着向前跑去
经过村口的两棵大梧桐树时
把青色的稻香留在树底下的石板凳上。
我抬起头,喘着气,蚂蚁从石板的空心管里
一个接一个爬出来,像一脉黑色的涎水。
我爱了他那么多年……
可是爱也不能给人以安慰


大人物

如果从上往下看,这个分布
像一面安静的旗
他双手交叉垂放,站在空地中央
没有说话
也没人跟他打招呼
电梯内的人停止交谈
自动往里退
电梯门打开


开会

他开始汇报
镶嵌在透明蜂巢里的灯变亮了
暖黄包裹他,别人渐渐看清
一只光滑的茧,直到
他说“我就讲这些”,灯会暗下来
跟说话前不一样的是,讲话稿已吃完
他长出蜜蜂的复眼和细爪。接着,
对面的人开始提工作要求
天花板的灯突然流出浓稠的
蜂蜜,他想提醒那个声音快躲开
可是只能听到一台碎纸机
喷出被羊水过滤后的粉末。他们
坐在桌子的两边,会议结束时
灯暗了下来
脚在桌底下藤条般缠在一起。


毛茸茸的男人

男人穿上薄珊瑚绒的睡衣,蜷在床上
像冰箱里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李子
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长出很多柔柔软软的绒毛
爬到床单上,墙壁,整个房间都是
可他一点也不着急
好像知道如果有李子
就会有苹果,还会有梨,橘子
水罐,瓶子,会有一个女人走进
这幅静物油画中,他会转身抱住她
“啧啧,毛孔这么大,难怪蚊子不来
咬你,怕崴脚嘛。”她必定不甘示弱:
“我担心自己太完美,你会自卑。”
他们喜欢用毛茸茸的黑话,来赞美
相遇之前彼此各自渡过的漫长岁月


关于火柴

汽车后座上,我坐在两个女儿中间
她们香甜地睡着,头歪在我手臂。
我像个造物者,安排舞蹈课
她们就去触摸身体与美的边界。
还有好多,美术、音乐、乐高、轮滑、跆拳道……
万一她们有兴趣还有天赋呢?关于万一的想象
像头发一样越长就越容易打结,每次梳理
都会有扯到头皮的疼痛,然后掉落一些。
现在一切安静下来,我们如三根火柴靠在一起
像小时候做过的思考题
移动一根或两根,错误的等式
就能恢复正确。
我还是那个托着腮帮解不出答案的孩子
摆弄身旁两根尚不知情的小火柴
有人靠近时,我就盯着他们
想从眼神里看出点暗示,他们立马退缩了
催促我:“你看题目啊!”
怎么才是正确的解法?我们在高速移动中相互依偎
像个等边三角尺,在生长和掉落之间,
能测量出什么?我们都需要
足够长的时间


工具妈妈

每天,时间被切割成相似的方块。
两个4岁的女儿也一样,固定的时间
起床,吃饭,学英语,洗澡,睡前
还要听两个故事,每样事情都不容拖沓。
“妈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拿着三个晾衣架,把两个挂在另一个的横杠上
像盏小宫灯晃啊晃,“妈妈,你要收好
不能弄坏了,我们明天出门了也不能
让外婆把它弄坏了,你要保护好我的礼物哦!”
她们是如此善于制造惊喜,可我
一边说着“好的,谢谢你。”一边扳过她的嘴刷牙
浓密而洁白的泡沫渐渐爬出来
像无中生有的烦恼。有时下班后
我会先拐到甜品店吃一碗烧仙草,里面黑色的
凝冻液块,像每天被切割的我们冻住的血
进入带娃程序之前,我想先把自己吞下
假装它是甜的。也确实是甜的


小刀篇

躺在床上,总有一把刀
悬在身体之上,从头顶比划到脚趾
刀尖快要扎进我的皮肤。小时候,
我的手指曾被一把略带嘲讽的小刀割破,一颗血珠
从翻领似的伤口脑袋般冒出来
很快连成线,接着糊成了面。
我本不该记得它,每次退缩总有意外的刺痛
不断提醒我,这道伤口的长度
不仅仅是割破手指头。这么多年了
小刀没有生锈,有人每天用油擦它的背
就像很久以前,父亲抓起一把茅草
搓满是泥巴的镰刀,嫩绿的汁液溅在半湿的泥上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
一场小型的屠杀


夜行

我们在车里好像两条金鱼在鱼缸
里嚓嚓嚓噪音。我们几乎无话不谈
于是谈到你主持的一个帖子,大雁塔的墙壁
太挤了得刮去几首蝇头小诗什么标准呢?“什么标准
就是我的标准。”方向盘有点颤抖,车在深夜
国道突然加速,鱼唇撞到玻璃
车轧上哪个倒霉蛋黝黑脊背
碾着一条血管,迎面扑来红玫瑰,白玫瑰,二氧化碳
一样安静的血小板。挺好的,没什么东西不可碾压
没什么不可删,窗子今年的新影子
我这几年无为而治,食无肉,居无竹,抱着炭火烤书简
一个个字掉下来,佐以芥末……删去删去,嗯
我们正聊到三文鱼片的美味,涉嫌携带致命病毒
已经下架几星期,好可惜呢。嚓嚓嚓,
胞衣一般的鱼缸,我们轻快游动,左边流云
右边飞鸟。怎么办啊
一减速,我就想到那首被你删去的狗屁诗


南有嘉鱼

水的深处有什么?
那双眼睛斜睨,晚归的人不知道
斑斓的鱼儿跳到碗里来,佐之以汤,以酒
人间吧,总是以命续命
高度近视的人不知道

江南的雨,梅子汽水味
腐蚀性强,很容易就旧了
远黛糊了妆,着花布的女子腰粗了
书生脸带些青白色,舌苔腻厚,脉象滑涩
爱吃泡面的人不知道

鱼的脚,你看不到
错过了上岸的好时机
柴米油盐一锅烩成装聋作哑
再清澈的东西,深了就黑沉
肉眼凡胎的我们能知道什么


玉米地

太婆婆叫鲍大乃,意思是鲍家大女儿
太婆婆葬在一座小山上,山前一方水塘
清明上坟还得经过一片玉米地
这不是她种过的玉米,但长势一样旺
玉米的亲戚多,嘴碎,它们也认得太婆婆
月亮出来,下埂的玉米就唤上埂的水稻
秀秀身材,比比身价,抱怨又要来台风
它们齐唤山上的松为“男神”,松高冷
根早已满怀激动。太婆婆也醒了
她爱看它们闹腾,像看着儿孙
太婆婆的爹也醒了,唤到:大乃,去看看庄稼
太婆婆给玩得太嗨蹭掉土的玉米盖好被子
把把叶子的脉,摸摸还没发育好的牙齿
每年儿孙托的事太重,她活着都帮不上
夜了还是操心点没用的好
 
入秋,玉米长得热闹
我们一家特意去买了一大篮,都说好


田园之客

多么好,屋前屋后屋左屋右
望得到水,望得到山
清晨白露为霜,黄昏尘埃落地
从溪里汲来水,煮起茶
夏天吃葡萄,冬天吃麻糍
多么好,不知今夕何夕
话多是默契
话少也是默契

竹影上有风声
石墙上岁月深深浅浅
我与你一前一后,绷紧又不能断的
三寸之地啊
多少话折折叠叠,藏在眼皮子底下
顺着、逆着然后习惯你
不说操劳,已然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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