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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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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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彬，广东揭阳人，作品见于《诗刊》《诗潮》《扬子江诗刊》《中西诗歌》《特区文学》等刊，并收录于《天天诗历》《2023年华语诗坛排行榜》《诗评人》等多个合集，出版诗集《岸》。

梁彬的诗

（计 17 首 | 时间：2024-03-05）

你的身体里有一场风暴。埋藏在
嘴唇以下，等待舌尖去引爆

你正襟危坐。似乎面前有一片安静的湖
下午的风夹带着沙漠的味道掠过。那种
炙烤已久的焦香考验着孤独者的胃

观众们纷纷落座。屏幕以外
她们眼中射出的剑正中靶心
草原中有狼聚集，草在烈日下枯萎
羊的悲伤弥漫在一场逃遁之前
于是，一个纪元草草在
在一阵集体无意识的笑声中结束

你走后，和你想的一样，有许多
方式可以应付时间，我工作中最用心的部分
是你喜欢的，我一块一块拿起
像要竖起长长的城墙，你称之为：成就

生活是山，一座接一座，我拥有茫茫的路
以消耗身体被注满的幻想和欲望
以前我仰望的天空挂满热气球，现在我
放飞它们，致力于绘制图腾。
比如在石头上涂涂画画这些事，你说它们
是祖先的舞蹈，会从荒野的高处滚下来
落在子孙们的脚下，铺成他们的路

我可以喝茶，睡觉，看书，健身
你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我的日子密不透风
铺在一个平面之上，它便完美如
一幅密集而和美的年画，我们会笑
那些悲伤淋漓之人，他们无法获得
形而上的认可，更无法满足山河的希望

那片草地的春天已经冒出来了
我想我应该可以的，像你梦中的那片芦苇丛
在风中泰然。你轻轻地走过
它们便在你身后落下一片如雪般的茫茫

终于，我们坐到了黄昏的安静里
如同落日与长河也一样爱着我们
如同我们在秋天找到一片温暖的叶子
她的脉络里流转着生命的欢乐
如同我们拥有了无穷的时间
以覆盖那些灰暗的日子，于是我们
把最美的一刻不断叠放于最相似
的日子上面，以获得醉人的安心
如同我们一起拥有，一起面对了
悲伤的过往，一起
要经历那个茫茫又温暖的暮年

香槟玫瑰与蓝色满天星
蠢蠢欲动。于是我们尽量回避
它们繁殖出来的暴力
在一种认真的科学里
所有器官试图逃过一难
音乐和医学，最起码
此处已接近
身体内部最彻底的孤独
你说要弹一首安静的曲子
却又在颤抖中流下一滴灼人的泪水
它滚烫的程度足以将
整个下午燃为灰烬

有一天，我诗歌中的你老成孩子门口的树桩
你是否还会在时间里搜索我？

有时晚饭后从小区门口泅进夜色的我
经过巷子、闹市、以及别人村庄的池塘
每走过一处便丢下一个我
直到我踏入家门，双腿崭新而疲劳
剩下的已不是那个出发时的我

是雪抑或烈酒，叠加在身体里太重
灌在脑袋里太满，是一首蜗牛谱写的歌
我不得不剔除它的陈词滥调，也不惜承认
我们只是活在某段时间里

当一座山面临最终被遗忘的命运时
一个村庄将它复活。坐在四角楼里望天空
木屐、穿堂风以及不断深入又复明的黑暗
一寸一寸为我复述一个族群的历史
像一位慈祥的老者拨弄着动人心弦的美
我开始感到羞愧。我没有足够的爱
和认真去拥抱。它在我的残缺上面
开出一朵迷人的异木棉花，并将
一个异乡人卑己自牧的念头完整地复活

好吧!让我坐进这深秋里
从早晨到黄昏，从此刻到暮年
我爱这深秋如刺，我爱它提醒我活着
我任由它粉碎我的大梦长安

好吧!我愿意沉沦于深秋
从拂晓坐下来便是一个人生
与一棵树对望，抚摸它从春天穿越
过来的苍老叶子，与一只蜜蜂谈恋爱
反复咀嚼一句话，并用这句话
结束一个故事的后半生

你走后的房间显得特别宽敞
风特别大，吹进来的鸟叫声特别清晰
椅子还保持着你坐时的姿势，像是一场
不愿意结束的等待，像是一次相遇
赋予了它生命，像是它回不到一张
椅子的普通生活中去，像是
嵌在半空中的星星，停留在时间里
在我的童年里，在你的遥望里
在所有人的忧伤失意里高高挂起

你送我的毛衣终究会旧去
就像我们的青春，对于它
我将不吝爱抚与亲吻。在梦醒的一刻
我看着它如同小女儿安静地
注视着生病的珍珠鸟，对于死亡
饱含不解和嗔怒，而最终借助一个问题
结束悲伤并转身离去，投入一个小游戏
给予的快乐当中。让我们也滑轮吧!
让你嘲笑我头上的夹子多么滑稽
让我们为一个简單的动作
放弃笑点的高度，心照不宣地笑
明天也许再看到你或者看到我时
我们都显得那么普通
普通得那么绝望，又充满希望

承担情绪的网已筋疲力尽
像电流再也无法激起的疼痛
在喘息，从傍晚泻下来的暗多么安静
对面阳台的女人一直进进出出
打扫着平静的生活
接下来她会有一个一尘不染的年
和一些必须完成却不需要更多喜悦事务
这样的充实使她与夜色融为一体
多好!狗继续吠着，楼下孩子的吵闹声
令人安定，也许是酒精包裹了大脑皮层
我放弃了一次一次从玻璃门的反光里
看自己，那么多岁月叠在脸上
却丝毫感觉不到它们来过
反而是轻如鸿毛的意绪让人获得
久违的快乐，而夜是如此安静
又何必再凫下去搅扰

冬日安静而淳朴
照在身上消失了往常的傲慢
在逐渐静止的午后
大雪对樱花的想象
已接近完美和流畅
一个人沉浸在记忆里
像一个孩子失去了无赖的理由
一切沉默且成熟
我开始热爱
这个狡猾而玲珑的季节
她的夜晚总会提前熄灭
早晨用热烈的鸟鸣声
掩盖铺天盖地的寒冷
无比真切地证明
世界需要这样的谎言
并使我的怀抱滋生许多繁华
用以覆盖
没有你的旷世孤独

我在小时候的西湖边看到的
那个穿蓝裙子的姑娘，如今长成你
而站在你身后的你至今还留在故事里
她已经接受了那个并不重要的结尾

我和你一样热爱着美丽的事物
木棉花、风铃木以及落叶
可我们不深究，当美好遭遇时间
就铺满长街，如此壮烈

“前一秒拥有了，下一秒就等于永恒”
我知道，你是要这样说并让我明白
这个世界喜欢用剧痛创造最高级的美
所以你要我写一首春天的诗

而我现在就在春天里，如饮甘饴
太多的颜色使我无法纯粹，因此我
将部分混沌的自己从躯体中割离
我要用最清澈的我拥抱你

有些学问对我来说始终是难题
比如射线与线段。在中学的数学课上
线段永久地留在那里，很美
而射线如今穿破我的中年
浓重地横在这个日子上面

大地不偏爱晴日，也不拒绝
阴冷与灰暗，可这个春天明明适合
参悟一些哲学问题。从春秋战国
到恒河，我与哲人们
讨论关于射线的问题，他们说：放下
像风筝，像树木的枯萎滋养大地
换取生的希望，此为：大道
我熟稔于心，却始终找不到按钮

于是，我将沉默切成小块， 一天中
多次置于它的射程内，我要它的静止
成为美丽的线段，可每次铃声响起
它们就像冰面，碎裂在如海的屏幕中

演绎着天地间最精确的美
你拒绝被描述，像一万种语言
都无可奈何般地抚摸着
尘世的哀伤。你要离去
就像我们必将回到生活
一个流连的凝望
像宽容了世间所有的错过
黄昏在垂钓者的背景里洒落
如诗的美，当初冬的风搬来寒冷
依依的芦苇就轻轻把我们
扶上梦的岸

颈部传来钢铁的声音以及
暮色来临之前的晕眩，秋天
开始在体内堆积， 一种
时间的饱和感和下午的空荡
成负比增长，钟声拽来落日
救下一个沦陷的白昼

易武山已淡成时间的河
流入杯底，已无悲喜
我与晚霞之间注定葆有秘密
以维持恒远的美轮美奂
灯火次第铺开，酬我以安定

我是如此热爱安静，却又如此依赖
喧哗拯救我于无尽的孤独当中
我爱落日，迷恋于她黄昏天际
搬来缠绵与照地无声之美
我在夜晚怀念落霞如泣如诉的脸
此刻，它属于黑暗。我的恐惧和忧郁
与其慈美俱增，我寻找天平的前世今生
悬崖虚无中的紫色令人哀伤，最终
夜晚的寂静向我交出一头
静止在奔腾里的鹿，我抚摸它的额头
以为疗愈。并将之，遣回神的故乡

所有事物的命运如此相近
一首被爱情俘虏的诗和一束
落入圈套的花，还有一个
被隐喻的日子
它们来了又走，在时光里稍纵即逝

沉重使我不敢觊觎柔弱的枝头，那种
蜻蜓静立水面的福流
痛楚助我练习消逝一类的黑暗想象
盲目赐予我天平上的平衡
相见便尘土飞扬，离别则尘埃落定
阳光满屋，人情温暖
在热烈的背面我从善如流
祝福春天里所有合乎情理的事物
温和的生长或饱满地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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