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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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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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淼，1968年生，山西沁县人，长治诗群成员。

郭淼的诗

（计 17 首 | 时间：2024-03-05）

孟小欢
名字下画了一颗心
从脚印的形态看
是两个人的
停留，交错，离开
这样的情形
不止龙城公园

在别的地方也看到过
只是名字不同
每一场雪后
孟小欢们
就会出现在
一片洁净的雪地上

地铁七号线
北京西站到菜园口
两男两女
四个90后
聊职场趣事
和假日购物规划
快到站时
说起他们的下一代
忽然感叹：
“啊，怎么养
我们都这么自私”

我抬头
看那些树枝有什么不同
两棵树的交叉处
角度比较平缓
鸟们站着更舒适一些
每天的几个时段
它们都要在此聚会
类似一种碰头会，或街头唠嗑
一边眉飞色舞
一边排泄
那些黑中带白的排泄物
密集地
泼溅在一起
形成意象画的效果
第一反应的命名是《生机》

我与这对小情侣
保持着
漫不经心的距离
看他们选好
沙琪玛，肉松面包
还有别的小食品
放进购物篮
听他们说约定的时间
影院
与选择的座位
这些都可以忽略
关键是
他们说着一口
在省城改良后的
我的家乡话

当一切开始有了体温
春来了
你处于唱碟的中心
召集熟悉的声响
或者还要，提高一个八度
那些木桩
与楼群的倒影
是聆听者
举给春天的高脚杯

看到火
忽然悲伤
这样的悸痛
出自一位
深夜的
诗人
这感觉
犹如
另一位诗人
面对一片花海
忽然想
流泪

从前慢
从前也挤
绿皮火车缓缓驶过
（当然在那时
它是飞快地……）
平原，高原，隧道
上面不乏奔赴诗歌与远方的人
也不乏收割麦子与回家的人
孩子们也多，也吵
南下北上的嗓门也大
在它的高潮部分
走廊，行李架，座椅下
都挤满了人
哪一排座位下
没有几把瓦刀
和形影不离的编织袋

春天近了
阳光越来越亲民
但气温还较低
我坐在阳台晒太阳
我用对称的耳朵
遮挡了两小片阳光
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耳朵
我用大致匀称的头
遮挡了一部分阳光
看到了自己的脑袋
然后是脖子肩膀
胸廓
和整个身体
我用我的阴影部分
看清了自己

我要去学府街走一走
不管是什么季节
虽然距离夏天还远
我要去学府街走一走
不管还认不认得它
它还记不记得我
我要去学府街走一走
不管街头的风景
是不是原来的风景
我要去学府街走一走
听满大街唱一首歌
不管是不是那首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我要去学府街走一走
只要它还叫学府街

如果你不端着，扛着
跑着，跪着
将它们摄入镜头
它们美给谁看？
那些色彩，明暗，角度，布局
如此善变
如何俘获了你的执念？
天生丽质天作之美不可方物
也就罢了
那些本无生命
或走向衰败的事物
为什么还要赋予它们魂魄
你是谁的卧底
它们，又是谁的镜像？

风使眼角积蓄了泪水
用纸巾轻轻吸拭
忽然想
这会不会掉入
一个情景
有人指着那个
在木椅上聆听什么的人说
那个孤独的人
有不被人知的悲伤
毕竟
这世界
每天都有
为生活擦拭眼泪的人

总有一天
人也会变成草木
被吃过的猪吃，羊啃
所以关于来世
并不虚妄
有那么几次
我专门坐下来
看那些温顺的羊
在山坡吃草

抓拍一张
猫咪生活照
发现一只后爪
在曝光的作用下
实现了隐身术
就在那一瞬
这灵物用一只小爪
试了试
时间的虚空

白雪覆盖的前线
一位俄军士兵停止射击
率先唱起二战名曲《喀秋莎》
对面的乌克兰士兵
稍作迟疑
紧接着唱出了下一句
一时间
两边的合唱
在树林里回荡
但视频没有后续
我不知道
他们是否倒在了
这首父辈们唱过的歌曲里
还是后来一起
去参加了一场足球赛

阳光在午餐后才有了穿透性
隔着衣服感觉到暖意
风一路舒缓地跟随着我们
不断把落下的梧桐叶、银杏叶吹到脚边
随意间，说到寒流与西伯利亚
老高用预言的口吻说
用不了多久
寒流就正式进驻太原了
我们这样谈论的时候，像谈论一位
久违的朋友
并看着远处起伏的楼群
想象一场寒流，风尘仆仆的样子

有人吗？
在一片废墟瓦砾中
找到一个类似门的地址
条件反射地发问
有时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
四处见不到人影
不由得想要问，有人吗？
有时是在一群人当中
找不到鲜活的气息
会用一个加重的疑问，人呢？
也有时是在火星上
被二氧化碳窒息，忍不住呼叫
来人啊！
更多是在一种深度装饰的
语境里，那里面
住满神祇，缀满珠宝，你需要
一点来自尘土的呼吸
就问，有人吗？

我将保留第一颗
告别我的智齿
不会将其抛于屋顶
也
不会将其埋于树下
我将保留
安置它的权力
缅怀它
近半个世纪来
一起咀嚼过的
酸甜苦辣
软硬冷热
以及它在最后
摇摆不定
多余的日子
这微不足道的骨头
与宏大历史中
良弓飞鸟
保持了默契
我将为它
建一座无名之塔
作为自己的
真身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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