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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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毓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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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毓琳，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东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人民日报》《散文》《星星诗刊》《诗人》《星火》《青海湖》《草原》《西湖》《厦门文学》等报刊发表了大量诗歌、散文、中短篇小说等作品。出版有诗集《风尘旅人》《苍穹之下》《大地之上》，学术论著《横店传奇——横店影视城发展的探索》，散文集《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星光下的绚丽绽放》《横店的光影流年》《横店的四季恋歌》《明星告诉你》《明星梦工场》《明星集结号》等。诗集《烟火人间——一个行吟者的履痕》即将出版。多篇作品被收入各种文集。

曾毓琳的诗

（计 17 首 | 时间：2024-03-16）

戈壁如此辽远
近百公里的风力发电装置
为世界呈现了壮观的风车方阵
那白色的叶片不停地旋转
仿佛要为孤独画上无数个圈圈

达坂城有多少又大又圆的石头
我只看见瓦蓝天空下的炊烟
起伏的坡地上是欢快的羊群
白毡房伫立于草地深处
飞翔的雄鹰啜饮夏日的阳光

没看到长辫子维族姑娘的裙裾
但目击了薰衣草为她们热情绽放
我只是来自外省的一名过客
假如今夜投宿于达坂城
我想抚琴歌唱银色的月亮

在吐鲁番雅尔乃孜的悬崖平台上
你被人们称为交河故城

交河故城，我知道你正在用你土垒的眼睛
看着衣着现代的我
你不明白为什么我身上
没有你所曾经拥有丰富的一切

你有永在的美
你有被摧毁的美
你有沙漠灼热的梦境
还有低矮的芨芨草遮掩了许多细节

两千多年的车师国都啊
被火焰蒸腾全部的芳华
南北走向的子午大道
再也没有了东区和西区的交集
我仿佛听到了你的悲怆和呜咽
又似乎感应到了你伟大的孤寂
你近乎完美的磨损和衰败
让所有与时间为敌者都失去了方向

一缕阳光洒在你的陵墓
云朵已不知飘向何方

没有风
杨树象征性地摇曳了一瞬

不少人来到喀什北郊浩罕村
他们被这幢伊斯兰式建筑吸引

相机，手机，长枪，短炮
那些镜头究竟要捕捉什么

而你根本就没看见他们
你只沉睡于无边的黑暗中

纵使黑暗无边，阿帕霍加或者香妃
你灵魂的香气芬芳了千年西域

穿过一片草丛
与一朵不知名的花相遇
她的美与旁边的伊犁河互为印证
我的眼睛被她与伊犁河照亮
一个是淡雅的红润
一个在清澈的流淌

她背对阳光绽开，如此不同凡俗
让所有诧异的眼神
都失去了探询的意义
而伊犁河竟欢快的向西奔流
载着天山雪的秘密
水波比星星更奔放

这伊犁河畔的无名花朵
忽然将我郁结的愁绪一扫殆尽
那些浑浊的过往
那些悠久的忿念
被下午四点钟的风无情驱离
无影无踪

年蒸发量高达两千七百毫米
年降水量仅有一百零九毫米
就是在这样的克拉玛依
作为游子的我竟遇上了一场大雨
这怎么不是克拉玛依送给我的
价值连城的礼物

许多人欣喜若狂
许多人欢呼雀跃
那些高高的钻塔、林立的油井
毫不掩饰久违了的笑容
就连土黄色的沙尘
也回归到了原有的位置

克拉玛依，克拉玛依
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馈赠
无论是你的极度干燥还是冰雹寒潮
无论是你的狂风冰雪
还是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

这是晚上十点钟的库尔勒
夜幕似乎颇不情愿地缓缓垂落
远空幽蓝，忧郁如雨叩窗
时空陷入不可预测的深渊
以曼妙的纱舞之姿
不动声色地掩藏着哀伤

人影稀疏，街边的树枝也不晃动
灯光似有若无
月亮浮在云层之上
我或许命定被月光又一次流亡
一杯清茶无法泡饮驿路的记忆
库尔勒，今夜我只想遗忘

在西部以西
在新疆塔城
细细的雪粒关怀着道路
我跋涉的脚步
终于抵达巴克图口岸

吹过天空的冷风
也吹透我的身体
乱云散漫，村庄隐于四野
一场初雪
开启了两个季节的对话

国境线上的寂静几乎难以复制
鹰在两个国度的空间自由飞翔
它用悠然的姿式串连起生命进行时
一半是丰盈的浆果
一半是来年的春讯

一棵胡杨树在大漠里伫立
浑身都自豪地舞动着
它那金黄金黄的叶片

我从遥远的南方来到这里
安静地聆听它在风中的心语
它有粗犷的歌喉
它习惯了在苍穹下歌唱

在大漠里伫立的胡杨树
为远道而来的我留下怀念
因为不久就是漫长的冬天
漫长的冬天彼此都难再见

我相信它那金黄金黄的叶片
就是我们来年邀约的信笺

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这绿得让我想哭泣的那拉提
我骑着棕色骏马从这片绿海走过
心里默诵着它的另一个名字巩乃斯

糙苏、假龙胆、冰草、羊茅、百里香
还有苔草、野草莓、格桑和鸢尾花
与耸入云天的松树一起不知疲倦地唱歌
歌咏天地山川以及它们心中的神明

哈萨克族小伙也唱起了歌谣
他黝黑中透出紫红的脸上写满了欢愉
我与他相约将来也在这儿扎起一顶毡房
喝完飘香的奶茶就去放牧我家的牛羊

啊，那拉提抑或是巩乃斯
在你怀中一日足以幸福我的一生

我一直倾心它们
大漠、戈壁、雪山、草原
胡杨林、葡萄沟、冬不拉
十二木乃姆、大盘鸡、馕
我一直倾心它们
白雪融化的季节河
河边大片大片的芦苇丛
芦苇丛中不时跳跃而出的格桑花

是的，我一直倾心它们
身在江南，如果可能
我愿用十六个浙江
换取一个让我深深痴迷的新疆
我一直倾心它们
它们强化了我精神的钙质
让我有更多的理由
去热爱每一个崭新的黎明

奎屯、北屯、阿勒泰、乌尔禾
额敏、托里、霍吉尔特
还有团结农场、裕民、163团
每个路口我都想停下
每个地名都让我心驰神往
北疆如此辽阔
准葛尔盆地啊盛满了阳光

放射状般的季节河
热情地歌唱着绵羊的黑眼睛
骆驼刺、梭梭、红柳随风摇曳
它们从不怀疑大戈壁的神性
阳光知道如何抵达北疆深处的路径
季节在这里特别忠诚于信仰
在适合的时间节点里
一定会点燃野生沙枣树金黄的花朵

我从不厌烦抒写这片广袤的大地
它们在我笔下一点一滴地日益丰满
我更愿意做一名骁勇的骑手
穿越起伏的沟壑
穿越梦境的一望无边

旭日喷薄而出的时候
晨露在草尖发出淡淡的体香

朝霞甩动十万匹红绸
山坡上的茶树内心的喜悦狂奔

薄雾迅速散去，仿佛不曾现身
起伏的丘陵此刻开始起伏绿色的欢欣

有谁还在沉湎昨夜的梦境
有谁会让心潮仍平静无波

清澈的、簇新的、明亮的早晨啊
美好的人眸子里涌动起温暖的光

不要轻言浮盖山石头的怪诞
它们所有的呈现都是凶险中的绽放

它们挤挤挨挨、层层叠叠
在互相支撑中把彼此成就

我从莲花洞中探身攀岩而上
绝顶处的三叠石流云飞卷

多少行吟客掬一捧山泉
将浮盖山的万丈光辉纳于胸口

而我只是一名匆匆过客
仙霞古道不会留下我卑微的足迹

这闽浙交界处的人间秘境啊
请赐予我对抗世俗与邪恶的力量

呼伦贝尔足够广袤
即使像我这样走路带风的人
穷尽一生也走不出
呼伦贝尔草原无边的绿色

甚至，我穷尽一生
也听不完马头琴弦上的爱与忧伤
蒙古包外的勒勒车
又怎么可能载得完牧羊人的相思

除了让九曲河蜿蜒得更长
我已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可以改变野花们绽开的姿式
可以不让每一棵草互相依偎

塔里木河岸边的芦苇
一生都在思考为什么长在这里

为什么一生要与风沙相伴
为什么落在河里的夕阳又大又圆

为什么鸟飞过河水上空时无声无息
为什么天山雪能融化大漠许多的秘密

我费尽周折来到塔里木河
芦苇摇曳时的肢体语言令我着迷

它似是隐匿又似是张扬的信息啊
让我沉默的思绪变成了就要奔放的歌

她们当中大部分都迟疑着开花
仿佛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有所猜忌

而风很大、很冷，山岗上无鸟飞过
没有犬吠和鸡鸣，灌木被冷风刀斧

但成串成串的芽苞不谙世事
她们在枝头上占领起春天的版图

冬日不被倒叙，温暖终成主题
抑制不住的盛放与芬芳正席卷而至

我庆幸在东阳六石镇宁静的山岗上
目睹了春色狂奔前的最后一次演练

皲裂的土地因春雨而弥合出飞花令
漫漫桃红让卑微如我者驿动起缤纷的期冀

雨忽然就不由分说的下了
她惊慌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大如蚕豆的雨点疯狂扑打她
泥浆溅起，让她的身体狼狈不堪

她没有倒下，尽管她是如此的期待
白鹭与她同担风雨
她也没有让一片花瓣垂落
除了雨声，世界听不到她的叹息

坚韧在这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成为动词
她用夺目的红和个性鲜明的刺
捍卫着自己的爱与尊严
让肆虐侵欺她的冷雨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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