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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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占斌
(阅读:1714 次)
王占斌,1972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协诗歌委员会大同分会主任,大同市作协副主席,诗歌研究会会长。非物质文化遗产八法拳代表性传承人,山西车派布氏形意拳、北京流派陈式太极拳、梅花拳传人,中国武术协会会员、大同市武协副主席。在《诗刊》《星星》《绿风》《诗歌月刊》《诗选刊》《扬子江》《北京文学》《天津文学》《时代文学》《草原》《北方作家》《星火》《安徽文学》《山西文学》《四川文学》《青海湖》《山东文学》《黄河文学》《黄河》《青年作家》等数十家刊物发表过作品,著有诗集《倾诉北方》《像民歌一样行走》《闪电的幸福辽阔》、文化专著《大同武术史》《李德懋年谱》等多部150余万字,作品曾多次入选诗歌、散文诗年选。多次获得《诗刊》《人民文学》《延安文学》《散文诗》举办的征文奖,现居山西大同。
王占斌的诗
(计 21 首 | 时间:2024-03-19)
眼里揉进草坡、春暖花开,揉进羊的白
如果用半生的时光沉睡,牧养人在梦中
依然风吹草低,厮守一片繁星的白
手里多了一杆鞭,一声吆喝一声脆
羊儿要吃草,到山坡、到河湾、到沟里
到更远的地方去,一样的风吹草低
可牧羊人终要回到原处,一块孤独的石头
终究要在某个时候滑下山坡
一杆羊鞭的光亮会不会覆盖一生的草坡
埋藏在内心的灯盏,啥时候才能拨亮
用一生的时光来换取一声吆喝
风吹草低追随的是一群灿烂繁殖的羊
牧羊人把头埋得更低
远远望去,像是一挂被岁月风干的羊皮
那年在北方的村庄,麻雀不时从草丛
飞往夏天,我会时常遇到散发体温的陶罐
一声不吭地走在田间路上,一脸憨厚
这些民间粗瓷,一双耳朵嫁给麻绳
一年四季过着粗朴的日子
小米粥、煮土豆,南瓜汤、玉米糊
它们满心欢喜地等候在田间地头
满心欢喜,看着庄稼成群结队呼喊雨水
看着北方汉子瓷实的背部撑起烈日的巨伞
它们体贴,它们沉默,它们顺从地
往返在田间路上,将满足写满黝黑的脸
我总是停下脚步,注视着它们颠簸的步伐
那是怎样的沉稳和踏实啊,走在田间路上的
陶罐,一声不吭触动我粗糙的忧伤
像一对小姐妹手拉手,黄昏后并排坐在
安静的山冈,村庄的心脏那么亮
蔡家窑和蔡店,我一生热爱的故乡
黑暗中的孤独那么亮,星星暗淡下来
炊烟手持风的话筒扶摇直上
而灯盏的影子悄无声息潜伏在窗棂上
雪白缝补了羊圈的补丁,羊群进入梦乡
趴在窗玻璃上,数星星的孩子也暗淡下来
蔡家窑和蔡店,短暂的灯火多么辉煌
一盏盏窑洞唱起了歌谣
手拉着手,黄昏的小姐妹并排坐在山冈上
当一切暗淡下来,只有故乡明亮
一片雪白填补了羊圈的孤独,我的孤独
坐在故乡的孤独之上,骑马走上山冈
秋天的田野露出空荡荡的盘底,一场寒雨
让粮食们各回各家,只剩下这些麦秸
莜麦矮小、玉米空虚,还有抱在一起的胡麻柴
这些可怜的孩子,命运的寒冷在等着它们
在院落的犄角、在旮旯,它们挤在一起
依靠相互的体温取暖,一场突然而来的大风
令它们拥抱在一起,连刀子都插不进去
这些贫穷而可伶的孩子,在它们的脸上看不到
一点儿泪滴,生活的伤痕有时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的嘲笑、冷漠,还有一望无际的绝望
命运的寒冷在等着它们,它们从心里渴望火
渴望燃烧和毁灭,短暂的,那是一次
令人颤抖的回眸和微笑,灰烬中的黑蝴蝶
轮回中最后的飞舞,突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期待的闪电没有来,暂时我是完整的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我听到风在北方的旷野滚着铁环
哗啦、哗啦,像在丢弃什么
暮色慌张,丢下外套躲进了山坳
还有比我更沉闷的蚂蚁,它们成群结队地
忙于搬运,也搬运高过头顶的命运
这些年我一直枯黄,雨水也无能为力
我看上去更像一个落魄的人
被一顶旧草帽压的喘不过气来
却从未想过要丢弃
高原上的阳光,昨天和今天一个样
我期待的闪电只晃动了一下
寂静就撕开了口子,倒出陈年的灰烬
一些废旧的钢铁被遗弃
它庞大、顽固,在雨水中慢慢腐蚀
时光就是一只手
抚摸今天的时候也在加深昨日的残疾
落日顺手偷走的
只是它留在表面上的锈
不知道该怎样怜悯这堆废物
它沉闷,又一动不动
偶尔的咳嗽声
也许会让身体,暂时变得轻松一些
一堆被遗弃的废旧钢铁
在喘息中
缓慢而又贪婪地享受着黄昏
它身上的锈迹,讨厌的头皮屑
像溃败的草丛,越来越经不住风吹
黄河古道,四尊昂首的铁牛破河而出
四尊紧贴大地的神
开河的声音像裂帛,像缓慢四季里草木拔节的响动
这内心异常平静的铁牛,这送走瘟神的铁牛!
大地依然在涌动,春天依然在倾泻
把天赐的神力都积聚在莲花的蹄下吧
牢牢守住福祉,这蒲津渡口坐镇一方的诸侯
这睾丸硕大生龙活虎的铁牛,黄河大铁牛!
一扇门开了,露出了缓慢的肋骨
又一扇门轻轻合上,使贝壳保持沉默
前前后后,是魅影,还是恶作剧
问题是我的手还在我的身上
两颗正努力扎根的树
如此沉重的臂膀永远也不渴望重合
我是多么地兴高采烈
一列动车顺着天梯的悠长扶手
呼啸着就无影无踪了
溃烂的铁敲打北风
向日葵敲打太阳
饥饿敲打贫穷
盗窃犯敲打法律
在我胸中肯定有一个鼓槌
它们日夜不停地敲打
缓慢的雨滴落下,顺着一个方向
马蹄急促,跨越了藩篱
我感觉背后有一张绷紧的弓弦
不知不觉就把我送到世俗
充满漩涡的靶心
山峦遗失了外套,羊群挂起稀落灯盏
树枝起舞的手缺少一个妩媚的牵引
北风还在找寻失散的雪人
雪还是没有来,只有白墙孤守着贞洁
而一场约会,却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去年的雪人,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无雪,今冬无雪!今冬无雪啊!
大地上的一切,一切羞耻变得更加露骨
三十三颗荞麦是我蛰伏在村庄的
三十三个兄弟。身材矮小,一脸黑焦
厮守着辽阔天空,习惯于畅想湛蓝
沟沟底、山梁、缓坡,他们轻松地
骑坐在九十九道棱上。九十九道疤痕
像大地上怒放的闪电,将他们簇拥在一起
分不出彼此。荞麦子开花顶顶上白
村庄在左,小溪在右,羊群散落在草丛
九十九道疤痕让我将他们一下子认了出来
每一颗低低的心怒放成洁白的蝴蝶
他们飞舞,向风倾诉,活在自己的欢乐中
三十三个荞麦兄弟将干旱深植入清贫的身躯
仰天发出苍白的拷问,有如我游走的灵魂
一束偶尔的光亮露出了闪电的肋骨
这无尽的夜,落满了乌鸦的羽毛
假如没有白、没有光、没有黎明
我就顺从这漆黑的唯一的巷道
黑夜里想你吹不熄灯,吹不熄的
还有昨日的兰花去年的雪
以及体内愈来愈瘦愈来愈沸腾的河流
给我闪电吧!天堂的眼睑由谁掀开
给我烈焰吧!大地的荒芜谁来收割
给我雪崩吧!乌鸦的贪欲谁将掩埋
给我惊雷吧!突然炸响,露出了隐藏的感激
由来已久的疼痛。其实我只要求
有一盏不熄的灯,让内心的雪再白一些
让兰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幸福得抽搐
而我,埋下头来将黑暗 敛入灯火辉煌的河流
我身体里的灰烬、春风,以及闪电
终有一天会相遇,英雄不问出身
我不知道该充当怎样一个角色
索性温好青梅酒,沉默不语或假装睡去
一个人那么容易就老去了,像极了
脚下的流水,从清澈见底到浑水摸鱼
一瞬间的事我却耗尽了半生
有些错误不能原谅,有些春风
完全可以完美地辜负,上山是为了下山
我所期待的闪电,其实只是薄暮
睁开的一只眼,刚好遮盖住人世间的
荣华,畅快活着就不在意曾被绳索捆绑
大地沉寂,你看到或看不到的岁月
如今拥有了飞翔的翅膀,在高处
在寒冷的更高处,像极了钉在墙上
陈旧的画框,怎么看都是灰烬
风一吹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屋顶上的雪一夜就白了头
母亲生下了我
将来我们还会在一起
在同一个村庄
同一个北方
母亲带给我的
谦卑和青草,蜂蜜以及溺爱
已经储蓄到骨头的银行
一直在滚动利息
我不打算还给她了
墓碑上一定要刻上我的乳名
母亲叫习惯了
我听着,也很享受
马蹄敲打哲学,夜雨轻扣南阳
问一声先生
唐河的夜晚是否星辰满天
有意或无意,都不能称做冒犯
总感觉有麦香
潜伏在哪个朝代的角落
不经意间抚慰了饥饿的胃
其实先生始终在河流中
波澜不惊着一个梦
闲时看云,忙时听风
有马蹄盛开,如桅子
如果数不清星星,就数
月亮和太阳,倘若还数不清
那就沿着哲学的唐河,一路向东
1
天上牛羊奔跑,地上白云吃草
十万株青草的骨头忙于打磨日渐臃肿
河谷平原的腰身。雨水突然而来又旋即离去
合而为一的心脏,辽阔和蔚蓝低垂
露出了呼伦贝尔整齐的装束
我在依恋之中转身进入毡房
呼伦贝尔,牧人宽厚的胸膛更加舒展
我看见晌午像个孩子
蹦蹦跳跳打翻了一坛奶酒
然后敲打草野的头颅扬长而去
马头琴在上面高高扬起,此时此刻
我坐在乌兰亲手雕花的马鞍上
在马蹄急促的喊叫中回转头来
将内心的欢快悉数释放
2
呼伦贝尔大草原,一十八里马蹄脆响
没有什么比青草更加容易贴近胸膛
没有什么比牛羊更醉心梦想,吉祥如云
白花花的四处张望,处子的回眸
大风吹起了呼伦贝尔空旷的号角
青草的堤岸顺势漫了过去,牛羊奔跑
我站在苏木一个更加平坦的低处
看到了古铜,与我擦肩而过的面庞
牧人的酒轻易就送到了嘴边
也送给了素不相识的人们一个暖暖的胃
无法表达的情谊折叠进哈达
在呼伦贝尔,我随手取下一块蓝天
自然打磨的明镜照得出清澈,十八里套杆儿长长
白云打马,奔向暮色深深的光亮
3
十万株青草敲打骨头,呼伦贝尔
我倾慕的草场。雨水丰润,牛羊肥壮
巴儿虎长调奔跑在马群之间
图腾的歌舞在篝火旁打转
草原上一对好兄弟,祝词和赞词敞亮
左手端起呼伦,右手捧着贝尔
高原上最透明的玉,两汪靠近毡包的眼眸
向我传递来自萨满经书的祝福
呼伦贝尔:白蘑、山葱,遍地黄花
呼伦贝尔:黄羊、旱獭,大雁高鸣
今夜只有你的苏木,你的篝火
十万株青草敲打河谷平原的骨头
万里空旷难以数清吉祥的牛羊。呼伦贝尔
今夜黑土地沁出油香,我骑马安然进入梦乡
青草模样的灯亮了,所有宝贵的
星辰,褪下戒指馈赠与你
轻轻地擦一下,夜就走进了闺房
那一盏灯啊,脸庞红了多久
小小的如豆的火焰一闪一闪
多么耀眼,守着一个清贫的煤油屋子
玻璃的光弥漫出晚宴的芳香
是怎样的渴望让你缓慢释放
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
是幸福吗?是生活艰涩的泪滴吗
我看到了取暖的手,看到了童年的光
看到了夜晚早临后的安详
那盏青草的灯轻擦星辰戒指的脸庞
我的心一下子热起来了啊!母亲,是你吗?
阳光的手
随意抚弄他们的衣袋
你不能清晰地分辨
他们谁在舞蹈
这些孩子散落民间
一个端坐在果盘里
和所有的橙子一个模样
一个被母亲河淘洗
露出了金子宽厚的脸
一个扬起生机勃勃的马鞭
驭使了整座森林
一个有着大山一样健美的身躯
在春天的门口等候大雪哭泣
刺青的胸膛格外瞩目
一个总是把想象还给了天空
还有一个很是辛苦,将茄子一个一个
搬运进秋天的谷仓
最后一个孩子藏在火焰的窑洞里
盖头安详,等候新郎
七个孩子聚在一起
整个大地接受他们无私的馈赠
七个孩子手拉手
健康而又光明地行走
突然间沉下的一块黑铁,连影子
都让大地疼痛。带血的花朵藏在锋利之下
有谁可以骑上你孤独的大背,偷闲时
抚摸同样孤独的云霞,遥远的脸颊
铁血无情,无情的还有不屑一顾的震颤
永远都无视天空,无视黑夜与白昼
只要心中有铁,一声尖利一道黑黑的闪电
在空气的碎裂中独自把冷酷埋头
无法生锈的铁,时光将你越磨越黑
越磨越亮,高高在上的孤独的王
只有无人企及的雪山倾听你熄灭大风的独唱
黑黑的磨砺岁月的铁,王座上晾晒大背
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影子将孤独覆盖
多少人会在意内心的疼痛,铁一样结痂的存在
在高原之上,和闪电握手
我看见的是一只大鸟
我仅仅是它随手丢弃的,一只手套
大鸟吻过云朵,大鸟裁剪云朵
闪电,果核和灰烬,睫毛上的雪
良知的剑锋,以出鞘为美
我睫毛上的雪削铁如泥
天空辽阔,一片羽毛将馈赠给谁
高原的夜晚辽阔,大鸟辽阔
闪电的幸福辽阔
我内心中刀耕火种的
红唇。闪电,我睫毛上站立的雪
我的幸福辽阔,我爱,爱这世界
但不是一切
在干草垛、沟沿边,在冰河的脸面上
冬天无处躲藏,白杨的排箫无处躲藏
大风一直向北吹,火炉拼命唱红了脸膛
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合奏,村庄在高处
早就戴好了倾听的耳麦,低矮的房屋拘谨地
扣好门扉。风吹,大风吹响了白杨的排箫
大地上的寒冷戴上了雪花的头巾
大风吹,村庄手里多了一把辽阔的扫帚
把田野上鸟兽的印记一个一个掩埋
大风吹,北斗星吹出了夜幕低垂
吹出了天高,吹出了地厚,吹出了睡眠
一路向北,大风吹响了白杨的排箫
谁把头深埋在窗花里,在北风的
嘶哑声中,谛听到了春天由远及近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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