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三问的诗——新诗馆是公益在线诗歌资料库，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供观摩学习。希望大家能对新诗馆鼎力支持

那些打照萝卜、芥菜以及
打照着我的阳光，是同一款的

那些飞翔的暖风与蝴蝶是近亲
它们能感知
蔬菜里的花、神秘的香以及七彩的春天
正往来路奔袭

那些烂掉的菜叶，具备献身精神
且让它们自生自灭吧

那些天真的小虫子，请不要伤害它
让渺小的菜叶收留它们短促的一生

最要发声致敬的还是那块
老不发声的土地吧
要么荒凉至死
要么能量满满

它们从不说教
却教我种出许多

【立春记】

一提立春
血流便有加速的倾向
心尖、肌肤和十指
仿佛有新鲜的枝叶和花朵冒出

阳台上的虎皮兰
不动声色又膨胀了几许
初来乍到的叶芽
充满新生儿的娇嫩

那些掉光发丝的树木
都将有新叶和新花贯注
那些沉睡在土里的种子和虫儿
都会被一种力量
牵扯到地面上

世上哪有死亡啊
不过此消彼长，生生不息，轮回不止

把坏天气和坏心情置后
哪怕世上有再多的冷和难
都压不过一场春光荡漾

春天是一场温柔的起义
老天爷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在他们声势浩大的阵列里
我又一次更新了自己

【水仙花开】

白天，天气晴朗又冷冽
关不住的香气
从若有若无到满屋流荡
绝尘的体香抵抗节日艳俗的烟火气
一下子把我从疲劳的审美中捞出
一整天的神清气爽

夜里
移水仙入卧室
窗户不忘留个细缝
让小冷风挤进来
凛冽的清香瞬间填满小空间
并侵占着呼吸系统

她的香是活的
她又仿佛一束光打亮暗室

枕香而眠的夜晚
连梦都是高级的

与一盆水仙花的缘分
只有掐指可算的几天
但
够了
她的清纯
已成为意识里的一部分

虽说，她够不上山兰花野野的天性
但，杀出那款不同流俗的气质
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欢
也不想掩饰

【草有自己的命】

再来的时候
芦苇收敛了锋芒
以衰败的姿色和解自己的宿命

许多衰败总会在冬天
轰轰烈烈地发生
芦苇懂

衰败不会无止境蔓延
走到尽头就对接源头
所有死里连接生

再走几步
我听见藿香蓟轻声呼喊我

它们抱团向上的生存力
以及不屈凛冽寒风的渺小肉身
多像一帮不认命的草民

【一只蝴蝶】

我说的蝴蝶
是黄昏野外偶遇的那只
她并没有主动朝我扑来
她的日程表里
有更重要的安排

有那么几次
她绕我扑腾
我摒住呼吸默立察看
不敢打扰她的飞程

但她闻出人类的气息
迅速撤离
飞降不远处一株新草
不安地立于青叶上
支起好看的小翅膀
扇出一阵小旋风
却没有撼动宁静的叶片

只见她停歇了一会儿
就被附近的花香招呼过去
她生性喜欢在花间流连

至于蝴蝶和花朵确立怎样的关系
她们之间有多少情事发生
没人考究不得而知

扎进花心的蝴蝶
很容易被手机拍摄下来或被捕捉
她一定觉察出背后某种危险的信号存在

可身心已在花香里沦陷
很难一下子逃出来

【天色将暗】

爬上山头坐坐
夕阳坐在对面的山头
我们做些对视

我给不了他什么
他给我光芒、色彩和体温
还有许多说不出来的什么
这说不出来的部分
常会勾出我的泪水

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山峰
很快就将夕阳抱回家
我心涌一千个不舍
不懂对谁说出
天色将暗
我该下山了

穿盔甲的老松
挺立身旁
接受夕光最后的补妆
他的青翠
要滴下来的模样
清风中
他有充足的安然

黑暗将倾
山体不发褒贬
对于嘈杂不停的人间
一直以来
都噤若寒蝉

【春游】

风从山的一侧吹来
分给我的部分
是我想要的

鸟鸣从半空中滴落
钻入我的耳洞
是我想要的

草从旧土里拱出
入侵我的瞳孔
是我想要的

我确定
他们已取代
我不要的部分

春天真慷慨啊
我想要的
都会给我

【一些出走的雨水重回人间】

这波离开人间久日的水
突然又回到人间
与雨水摩擦的万物
长出一副鼓舞人心的模样

家族庞大的雨水
一部分徒劳对抗尘世的不洁

一部分躺成流水
试图推倒阻拦的事物

更多雨水一味崇低
谦卑地安排自己的前程

而这短暂的一生啊
只有经风受雨无数后
才能走出风雨

【石鹰宫】

凝视久了
会听见石鹰打开翅膀的声音
但它没有立刻飞起来
五百年来
一直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蹲伏着
仿佛人间事重过岩石
它并不着急回归
比翅膀低矮的天空

一波波赶赴石鹰宫的人类
面对石鹰磕头作揖
带着私欲和企图
而石鹰沉默不语
犀利的鹰眼
收割着人类的私欲

你看，被收割后的香客
一步步躬身下山时
原本沉重的身影
是不是轻盈了许多

【山行】

山谷掷出几枚鸟影
山谷吞下无数鸟影
却吞不下鸟鸣
鸟把山谷叫活了
也把山谷叫空了
我从群峰擦过
未敢碰落一粒鸟鸣

【浮云】

秋日时节
云会薄一点，轻一点
很像你蹙起眉头的模样

无云的秋空
望久了，令人生畏
活久的人，害怕无遮无拦、一览无遗的事物
太干净的天空不值得信赖

秋风掠过
浮云点点
天地辽阔得
让人惆怅

天地有多饱满
就有多荒凉

【一生】

一张白纸
回不去白纸的过程

前半张
涂满草书
后半张
试写着隶文

前半张
世界都是我的事
后半张
世界根本没我什么事

一生
纸短情长
必定有一些字
落在疼痛处

【落日】

落下油菜花丛
落下蜜柚林
落下水塔
落下山头
落进一对相依偎的身影里

【乡村夜晚】

黄昏擦不掉白鹭
灯火打开小小的村庄
湖推来一片水
风把草木的体味推向鼻尖
想念的人被推得很近
乡村捧出优秀的夜色
教我屏蔽人世
不好看的部分

【初夏随笔】

夏雨大方
不像春雨
忸怩大过豪爽

幼蛙登场
声线盖过喧哗众声
这群夏日山间的主播
试图把一场场大雨叫欢
并向其他物种
标榜自我的存在感

春天过来的草木们
抖落一身轻浮和招摇
表情肃穆
为各自前程
沉默地奔忙

人类世界
没有按理想的模式行进
瘟疫和战火并行
仿佛要给狂跑的人类踩下刹车
自以为生物链链最顶端的生物
在自掘坟墓
并为自己膨胀的私欲买单

世间行走着一具具活体
一如上帝那泡尿里的蚁群

慢慢四大皆空了
但并非屈从
不过不想抵抗

河流一生
都在叫床
只有草木
从不吐出
半点褒贬的声响

【谷雨】

见缝插针的绿
快让人透不过气来

不是疏果
就是采茶的农人
根本忙不过来

果改粮的水田里
秧苗羞答答拱起新鲜的身体

“布——谷，布——谷”
久违的声响
听一句，惊喜一次

仿佛一年四季
春天已替我们
把好美好的开局

【红树林，我用水做的手抚摸你】

这些泡在水里不死的植物
它们潜水或立浮，与水亲密而居

我是满腹植物和山峰的人
此刻，被水大面积灌溉，像一片站立的海

风里卷几只海鸥，夏季也被卷走
红树林是一座小小的绿岛，在宽阔的水面上画几个句逗

这些逐水而居的植物，被好奇者一次次抚摸
那些逐水而行的人，像我，满腹翻卷着波涛

【夜宿漳江】

枕着漳江，酣睡了一夜，梦里无花落
一场初秋的雨水，适合怀旧
而酒液，更适合于狂欢

很多事物一去不复返
沉淀下来的，似海浪里的岛，经受住千万遍的剥蚀

人到中年，更适合一条河流的灌溉
而暮色，多么轻易吞噬掉小城与江流
唯有吞不去的水声
轻轻拍打江岸
一声，两声，三声…… 轻轻拍老两岸的古榕
而拍不老的记忆
像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一条江流
像一道闪电
迅速钻入内心

【故乡】

总有那么一处
慷慨接纳并收藏
你经世的第一声啼哭
也就这么一处
肯给你垒一个小小的土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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