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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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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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重庆人，定居成都。成都市作协会员。

陈思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24-03-25）

时间开始的地方
有人说
世界有十分美，九分在耶路撒冷
世界有十分苦难，九分在耶路撒冷
通往天堂的巴别塔
战争与和平，宗教与信仰
这人类的滥觞
几千年了，巴比伦的河依然流淌
海子想写史诗
太阳在血色中唱经
风吹山岗，遥望远方
黄河混沌的水在壶口翻腾
如果是凛冬，冰中的光芒
在一个民族的伤口上撒盐
洁白的盐，也在死海里泛着波浪
透过六月的玻璃，窗外两颗银杏
还没有结下愤怒的果实
只有几片树叶，沙沙作响
其实是一杯茶水或音乐
让你想起往事的寂湖
一条船航行在山峡
移民了，何处是故乡？
永远向上的巴别塔
是心中的词语的高度
火焰的高度，在万里晴空燃烧
日子无声无息，筷子在每个傍晚繁忙
落日之上，彩霞已逝
谁的年华，谁的青春，谁的死亡
在世界的尽头，哭墙哭了
悲伤逆流而上，我在贡嘎山下
等待疲惫的心
被一朵雪花安放
金色的峰顶难以抵达
半生荣辱，在刀尖上舞蹈
大提琴在午夜来到广场
黑暗深处，是大地的阶梯
拾级而下，每一个小县城
年轻人在打游戏
洗脚房的热闹是在过堂
激流岛没有激流
英儿也在前几年病去
拉宾被暗杀，是自己人干的
一个民族的伤疤何止这些
一个人的命运，交响乐中的一个符号
鼓声响起，空山鸟鸣
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
然其徐如林，浓雾中
长途汽车出发，不知何方是何方，他乡是他乡
我写下这些句子
是因为去过一座教堂
一只麻雀在周日祷告
离家不远，是大慈寺
在成都生活就是这种不紧不慢时光。

你们说，看啊，那大师
正把乾坤颠倒
他或她日行千里，夜遁八百
踩着五彩祥云，慢摇羽扇
或者拈花一笑
像一个傻比，或比傻比多一支笔
以为一文可以兴邦，一文可以灭国
其实，真正能灭的只有自己
修行人，在红尘，在酒肆，在庙堂
在灯红酒绿，在青楼，在肉林
鱼玄机嫣然转身
青锋剑便虎啸㔫呤
我的刀只配月色，杀人的月光
要在今夜千里独行
伴着箫声或竹笛
去华山山顶
据说那是风清扬的根据地
李耳不管，李耳一般一击夺命
那些妖啊，神呵，怪呵
抱成一团绣球，花团绵绣
我只见李耳
冷冷一瞥，放了一个屁
转身而去。

有山的地方，当然应该有海
至于颓废的长城
在时间的孤岗上
呜呜作响，或是一只苍鹰
盘旋在人世的烟尘
眺望初春的险岗
石头堆向天空，绵延的独处的风
刮过衰老的绿皮火车
冒着黑烟，逃亡或流放
从地狱中行来
等待它的是黄金的铠甲
瓦尔登湖上的红枫
灿若朝霞，该怎样去看待青春的赴死
毅然决然的文字
散落于上个世纪的喧哗与骚动
背对大海，花儿不开
是的，无论什么朝代
哪有那么多抒情，骤停于
光明耀眼的存在，你
把雨水还给了雨水
把火焰还给了火焰
幻灭的惊鼓中，激荡着黑色的太阳
凝视寂然的荒原
他走了，我还在
从日落一个人缓缓走向永生的沧海。

这一天，我站在大孤山上
云不高不矮，时而劲风扑面
有光追溯着野草摇摆
苍茫的鼓声被幽密地奏响
随后是大地的惊雷或者
异鸟的尖叫，在你的尘世中
漫天飘舞成大雪
洒入竹屋的杯中，酒还热
谁在等待谁
青春的高岗上的明月
可曾想到时间的飞轮
碾过日落与彗星，爱与背叛
那静如江山的容颜
从少年的风到沉默的钢铁
有乌云，有晴朗，有宽怀的
彩虹，渔歌唱晚
当然，我从未提起的苦难
那只属于我的，秘密的花园
开满丁香，杜鹃，不知姓名的陌生者
低头散步，在还未遭遇骇浪之前
大海静如处子，白帆的小船
不会想到这瞬间的孤山
无人陪伴，激荡的音乐里
长号独鸣，众鸟歇行
我多想触摸的一块燃红的杠炭
穿越在喧器的麦田之上
直冲霄汉的烽烟，驰向未知的战场，去牺牲，去流血
可造化弄人
再回首时，已是中年
站在人间的寂处
站在一块温柔的巨石身上
眺望春天
是的，该来的已来
我抽了一支香烟
再把烟头弹向一轮斜阳的天边。

有时我下班较晚
到离家不远的市场买几样熟食
儿子正在上网课
妻子还在加班
几乎每天都看见一个阿婆在捡别人扔下的烂菜叶子
虫蛀的玉米，有洞的瓜果
这人间的粮食
躺在英雄的菜市
这里的早上到傍晚之前
人声鼎沸，刀锋在肉间闪烁
杀鱼人更是龙飞凤舞
把一条自由的鱼肢解成薄片
透过光线，江河无语
鱼眼中的泪滴东逝水
卖豆腐的女人在笑
她的豆腐白如静雪
哪怕是夏天，一块冰
在烈日下坚守着阵地
大多数卖蔬菜的人在往叶子上浇水
人们习惯了用微信付款
只有上了年龄的老人
搯出皱巴巴的纸币
假装看秤，这世间的天平
何曾公允？
没有人觉察落日的余辉
提前打烊的人，幸福的光芒
照进家门，一碟花生米
三杯劣质白酒里的天堂
唱颂着神秘的歌声
大家都在忙，没有人在意
乌克兰的战争
而我，半个闲人
每天仍希望那个阿婆在万丈红尘的菜市里
虽然佝偻着身子
但仍坚韧地抵抗着时间和生活的利刃。

还有什么比这坚定？
美丽的刑场，世界的落日
在漫天飞舞的鸟群下
流入灵魂肺腑的雨
打湿了暗香浮幼的黄昏
那放声恸哭的碎银
浪迹天涯，有大雾，有箫声
婴儿的梦布满沉睡的山谷
丰盈的瓷器里放下回忆
这是一个南方的故事
没有变幻的岛屿
飘泊在时间的大海
流逝成一滴苍茫的泪滴
怎样的暴风经历了沦亡
吹熄一只蜡烛的希望
古老的春天一去不返
唯有一个词语，茕然孑立
让来世的字句回眸
辽阔的草原，孤鹰凝视人间的风尘
凄凉的灯笼飘行于暗夜
二月的幸福铺天盖地
在没有欢乐英雄的年代
那些，来自地狱或天堂的召唤
面对昔日的镜子
命运对决了命运
让一个勇敢的人
从烈焰熊熊的书中复活或者舒醒。

从康定到海螺沟不远
可以看见贡嘎山
站在半山
一号营地，大雪弥漫
覆盖了黄金的四面佛
但香火仍在升腾
白色的经幡，寂寥得
只有唱经人，独立其间
从左手望去，山顶耸入云端
偶尔有雪崩的巨响惊醒这寂静的世界
幸好无风，雪的飞翔是另一种姿态
一个人的一生中普通的一天
白的树杆，直指天空
灰濛濛的一片
红石滩上，可以坐一会儿
遥望云层下的众生
在时间的急流奔涌
每一个人的幸福和死亡
离这很远，更远的山巅
悲悯的山巅，让春天的面容
难以相见，就象你和我
隔着世界，战火和烽烟
二十年来，谁在等待
一粒雪中的世界
一粒雪中的苦难
热泪在空中凝结成永恒的一天。

一个人，与全世界为敌
需要勇气
他要寂静，在寂静中抽一支烟
吐出满天乌云，有光
是遥望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坚韧成悬崖绝壁
兰花开了，很慢
汉字的雪崩在远山聚集
一朵雪花，有千钧之力
没有人相信，一柄飞刀
穿行于乱世，烈酒如冰
双桨航行在大海，不过是人生孤旅
不要行囊，只要一支竹子
吹出箫声，夜路正黑
两盏灯笼飘行在风尘
白银万两，不足一个眼神
以眼杀人，山岗上的马群
开始向下冲击海岸的巨浪
这浪卷刑场，谁的婚礼
面对枪口，笑一笑
说：此地甚好
站得笔直的光芒，比骨头更硬
乐山的大佛倾听青衣江的号子
山顶很平，酒店里有人高声喧哗
昨日的麦田中，有麦子起义
对着山呼海啸的镰刀
咆哮，反抗军在沼泽里
埋锅造饭，诸葛孔明拿着一把羽扇
在七星坛借东风
火烧赤壁，瞒天过海的形容词
展现一个国家的文明
月亮倒悬水中，鱼在造句
居庙堂之高忧其民
处江湖之远忧其君
君子爱财，把一两风载上黄金
一两金子一两风，借给
青春不死的爱情
有几多风雨，几多无情
狮子山下的舞台属于一代人
时代远遁，不给人留下一丝余地
浩瀚的天边，九个落日
我独坐山巅凝视
看水穷处云起时
一世光阴半生行迹可疑
关灯睡觉，明天的太阳会继续照耀大地。

细雨中的火焰
在深山的尽头
酒店的高处有灯光行走
抬头仰望寒冷的天桥
寂寥的风，吹熄了谁家的蜡烛
雨越下越密，一池温泉包裹着身体
这是罕有的时日，隔着喧嚣的人世
这山涧里有一处秘密的花园
飞翔在半空，蔷薇花开
时间静静地穿过身体
抽一支烟，一灭一亮
大地上的悲歌，怜悯着疲倦的心
忽然你想起往事
若干年前的一个人，在嘉陵江边
眺望春水不收，也是这般怒夜
细雨中的呐喊
将空中的巨石惊醒
这世界并没有什么岁月静好
只是有人在帮你负重前行
绝大多数的命运
不为人知，让时间切割成琐碎的日子
扫一地鸡毛，书写大海上的孤帆
星辰隐忍，明月的青春
瓦上的风雪，四季的轮转
人过中年，半鬓斑白
有一些事物越来越远
就像今夜，细雨中的火焰
在山中
将一生的苍茫重新点燃。

二十多年，我每天对着电脑的屏幕
看着那些跳跃的数字
下单，开仓或平仓
需要闪电的速度
有时连闪电也来不及追赶那些红色
或绿色的图表
金钱的战争从未停歇
从纽约到北海的布轮特
从歌德的故乡到香港的维多利亚湾
不眠的银子，让无声的风暴
每一天席卷过计算机的大脑
但时间的车轮，碾压着红尘
每当我把巨石推上山顶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就象雪崩，银子的身躯又滑下深渊
深渊上的白云，成吉思汗的白云
在草原上一直追随着惊马
大军浩瀚，如同海洋
怒涛涌向天边，风吹的敕勒川
看见牛羊，黄金的牛羊
在劲风中被子弹击中
星辰沉默，有时月亮悬于天边
落日仍照耀山岗
一天就是一生的奔忙
有时象浓雾中行走在钢丝上的艺人
山谷中，大雨打湿了衣衫
时间进入了纳秒
你必须飞快的行动
但巨石又滚下山岗
寂寥的夜色，安眠药
将青春变老
世界如此之大，诗在远方
但每人的生存如出艰难
你必须更加勇敢和坚强
早上，有人涌堵在电梯门口
我仍喝着半碗豆浆，你已麻木了
那世数字，
即使是杀人的月光

“人群中幽灵一般的脸庞闪现，湿淋淋
枝头上的那些黑色花瓣”
每当我进入地铁车站
就象一叶孤舟，飘浮在水面
据说快的是时间
时间的记忆，不允许修改
好大的雨，千年一见
鲁迅说：
“一切鬼魂们的叫唤无不低微，然有秩序
与火焰的怒吼，油的沸腾
钢叉的震颤和鸣
造成醉心的大乐
布告三界，地下太平!”
太平的世道，一切的错
只能自己苦咽
幸福在人间抵抗着罪恶
恶之花，开放在凡间
一支芦苇随风摇摆
地铁车站，生死不辩
呼啸而过的车厢
人类的悲悯难感动上天。

静的文字，包裹着火焰
有的穿越高山和大海
玻璃上的风，伴着月光唱歌
月光的雨点，翻动桌上的书
书里的大雪弥漫
行路人，打着一把油纸伞
上山或是下山
一杯茶里，海啸翻腾
时间是一面镜子
四季被人收藏，而珠穆朗玛
是词语的异端
天葬的鹰不飞翔
灵魂的经书，行呤在人间
古寺的一面墙上
蓝瓦的霜折射着光
香火不断，祈祷的默念
在峨眉上的金顶
云游离在四周
那年夏天，清音阁
溪水平缓，青苔长满栏杆
夕照空山
日出的黎明
很难被语言记载。

眺望广阔的风，月光下的河
从这方传来动荡的波涛
碎银的冰块撞击的巨响
振耳欲聋地攀上
二月的峰峦，白云下的衣衫
在蓝天下起伏着
石头的缄默，这无可置疑的因果
是逝去的年代穿越心中的麦田
晴朗的静焰，南方变幻的船
升起桅杆
百年的歌声停泊在孤独的唇边
无法开口唱出
遥远的一生中最平凡的一天
那又是谁营造了今日的家园
枝头上新生的花蕾
依然无法启航梦中的大海
一翼寂寥的黄昏的大鸟
是夕阳，消逝在山巅
盛满晚霞和霞光中寂静的云彩的瓷碗
观看它的人
难以觉察这不为人知的
又一年喧哗与骚动的春天。

你过河之时，天刚转晴
从两个季节的气候中
错过了河上的木头
在江南的水里，荡漾的是天上的星宿
不生不死，不明不寂
这不是谁的过错
就象好时光里
也有刀锋下的病痛
让你我秉烛夜读，足不出户
但桃花何时开满屋后的山坡
初春的微风示意或者点头
那只穿云的翠鸟
栖息在灵魂的高处
做着白日梦的人
先吃下中药，再服于西药
隐忍的愤怒击碎了一家的幸福
皮肤慢慢浸出大汗和病毒
等候着不期而遇的情敌
用眼对视迷茫的苍穹
大河滔滔的水便奔向未知的时间的尽头
从此你我就此别过
一生不再邂逅。

离开祖国
沉睡者已在异乡生活了若干年
每日送孩子上学，回家做饭
很少上网，喜欢看书
砖头厚的书里
海德格尔写
存在与时间
萨特写存在与虚无
存在的风，河流和火山
需要合理的论述
某天早上，有一片明信片
抵达了房间
沉睡者被唤醒
这惊雷一样的唤醒
是祖国的召唤
是多年前的格斗，色诱
一切暗杀的本领的集合
睡了三十年，就为了这一天
沉睡者在冬天的湖畔居住
她要到白雪皑皑的山峰
枪和子弹在哪里
今夜的狂风即将到来
整个世界正在静默。

两个人在下围棋
穿黑衣的执白
穿白衣的执黑
绞杀是从一开始就出现的
大雪崩，从左到右
碾压，倾扎，步步惊心
其实是悬崖上的格斗
无人观看，一鸿飞瀑
在彩虹里，更多的是血色
黄昏的血，在远山
风铃无语，古寺的一角
茶已冰凉，三天三夜
稻米的香已从寂静的堂上
绕过木廊
用棋证心，这心里的明月大江
刀锋所指，枫叶翔落
满山的枫叶似火
黑白的棋子中寒光夺目
其实是隐藏了十年的一招
行至中盘，反手一夹
长考，长考到口吐鲜血
这是十番棋的最后一局
今夜，无论星辰满天还是暗黑无边
输赢，荣耀，生命
都将迎来绽放或毁灭
一个人一生中都将面临这样的时刻
不动如山，还是疾如烈火
旁人无从知晓
只有时间，打量着一切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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