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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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的诗
(计 18 首 | 时间:2024-03-27)
斯琴那顺在沙梁上挖了一羊铲
落日卧在那个凹里 似乎
准备在沙梁上产一窝卵
母羊下母羊 三年五个头
他受雇给牧户放羊
管吃管住 不付工资
报酬是每年给五个母羊羔子
每次看落日 就感觉它的腹下一定孵着好多东西
是他需要的
斯琴那顺的羊 像农民侍弄的土地
一年一年扩展 慢慢补满
饥荒的窟窿
他每天晚上关上蒙古包门
都能听到落日咕咚咕咚的脚步声
穿过身下 一直走到东山脚
总是想,彻底走出草地
不愿意让人说我,身上永远披着
白茬羊皮袄
选择过好多交通工具,火车、轮船、飞机
沿着高速公路自驾,依然忍不住
回头— —
张望地平线一匹蒙古马,聆听
时光在马蹄下飞速流逝
似乎选择了一百次,终归
在一百零一次,也没有
走出柔软的草甸
让一生,种植草籽一样
长出听风语的耳朵
只有这样,才符合我做人的谦卑
勒勒车也会睡觉。
就躺在那片乱草丛里。
不管拉它的牛,或者是马
是不是死了。
站在网围栏上的乌鸦叫一声
小草就哆嗦一下。
羊群穿过我斜斜的影子
围到水槽边喝水。
夕阳顺着羊咕噜咕噜喝水的喉管
沉落下去
老东日布感冒了
发烧,肌肉酸痛,太阳穴疼
想喝羊肉汤。一只羊
又一只羊,在他昏睡的枕边溜达
土灶子填进牛粪,水滚烫
肥瘦相间的肉,补充着
衰弱的空虚
他的身体是一片草地
骨头蜕化成遗骸
是一句箴言
把羊毛絮进寒冷,暖一暖
午后那场秋雨
大娘依靠在马鞍上
把我叔伯大哥
生产在草地
她清晨挺着怀孕的肚子
把羊群往河湾那边赶
大娘对自己生产日期记忆模糊
草尖上露水冰凉
从鞋底打湿到裤脚
寒意涌向腹部
大娘感觉疼痛像
山坡顶扩散开来的霞光
一轮一轮沿着骨骼缝冲撞
她最终没有坚持到走回蒙古包
按着我奶奶曾经说过的方法
用牙齿咬断脐带
旁边那条杰仁河泛着一缕
脐带血般的紫光
雪开始化了
小草经过一冬天沉压
直不起腰
一撮撮芨芨草尖
耷拉着缺乏营养的穗子
春天的草地
比秋天还要荒
是那种茫茫的荒
不用纵目
就知道周围是一望无际
一条盈满雪水
泥泞的勒勒车老路
笔直向天边延伸
远得让步行者心里发虚
夜晚,能听见
星光落地的声音
浩勒图庙北,有三百亩草地,我租下来了
在那里放了几头牛,都带上了铜铃
让晚暮响起铃声
捡一捡牛粪,不让牛粪沤滥了草地
有时候就为了静静地站在时间里
走进草地,走进风
随身所带之物,没有一样
能够喂给牛羊,它们
只有吃草,唯一
没有羊,或牛
认真打量我,甚至斜视一下
无论我是靠着牛皮遮风
还是披着羊皮写诗
感觉到,蓝天的眼睛
空得那么冷漠
几匹马在不远的山坡上点头
似乎在和我打招呼
一句亲热的话,在唇边滚动
落下来,就把清晨的小草
惹哭了
仰视大黑山,我首先
在气势上就气馁了
没有攀登
草丛里有隐约的台阶,似乎
我刚从那里退休下来
岩石长了人脸
大黑山走出史前的姿势
不知道有多少风
撞死在这里
马群,仿佛是互相撞击的板块
裂缝中迸溅出蹄声,让诺大的草原
不得安生
马背是北方高地。那种震撼
不是一阵狂风就可以描摹
牧马人夜寐的鼾声,滑过一座座蒙古包
昨天在那达慕会上
没有争得名次的小敖日布
牵着他心爱的黑骏马,眺望着
回家的远方
昨晚住宿侄子家蒙古包
清晨五点推开门
看见一只鹰
坐在不远处山包石砬子上
微风吹着羽毛凌乱
似乎就那么一动不动
守了我
整整一晚
在过去 上一辈有人做过葛根
延续后一辈都要在男丁里
选一个人去寺庙做葛根
不是出家 也不是清规戒律
学蒙医 诵经文 做学问 渡红尘
我三叔就是葛根
每一次到豪沁庙化缘
我们几个小玩伴赖在庙门边不走
孩子里当然有三叔的囡囡
三叔总会再给我们盛一碗黄油红糖大米粥
吃撑了 我们就跑到大庙北墙根
蹲成排 拉一行黄橛橛
蓝肚皮山燕子惊叫着在头顶飞掠
三叔回家后 总是笑眯眯的说
你们几个小家伙又干坏事了
我把你们干的坏事埋上了
三叔喝酒 也吃肉
一脸慈悲相
去世后 留下几帖治肝病偏方
其中一味药叫 藏红花
山坡那段平行线,先是抻出
半圆套马杆,然后是
苏力亚紫铜色脸
扣银雕花马鞍,配在枣红马背上
有人在蒙古包里,守着一灶牛粪火
热奶茶刚贴唇,嗔怪都那么滚烫
如果想,那就一辈子别忘
一头头朴实的牛 一只只温和的羊
一匹匹俊逸的马 一峰峰耐劳的骆驼
填充进丑陋与荒凉的原野
每一处山坡 回旋着粗哑的吆喝
草海苍莽 吞没汪洋般空阔
尽头有一袭红色蒙古袍,吻热冰凉暮色
夕阳飞溅赤沫 把地平线烫得一阵阵抽搐
夜 似一锅苦苦酽茶 倒进木头碗里
走出好远了 背后有
半拉山 黑山头 乌呼森山谷 还有
防风 甜草 知母 山葱 野萝卜 佛手菜
一个忘记骑马的孩子 到了年迈
羊群是一个合唱团
有一只起头
所有的羊就会跟着合唱
声音高高低低
粗粗细细
羊倌不指挥
只会欣赏
一股风
是一个手势
一粒粒羊粪蛋
写在北方的音节
阳光与月光
发出金银的弦乐
每一株草都含着韵律
这么偌大的寂寥里
天天吟唱
其实,买羊卖羊
不单单是物质,也是精神
老萨日布说,羊贩子心眼儿
像天上的星星
东来顺涮羊肉,以苏尼特羊为品牌
乌珠穆沁肥尾羊也能在杭州溯源
天亦悲悯,苏日图的羊每天都路过哈拉嘎庙
落日弥漫大火
云海般的绒毛,涌向滩石
在每一个山弯放慢脚步
提刀人脚步越来越近,亮光
是羊群的禅定
苏布道端端地坐在
乳牛的影子里
挤出一束束月光
雁声落下一根羽毛
零落的乡愁
月亮,一片奶皮子
漂在奶茶碗里
牧马小伙特木勒
轻轻的,一口一口
吻着
如果说我走出过草原
那也仅仅是看了看外面的风景
我喜欢蒙古靴粘满草籽的清晨
想像一匹马站在树下的素描
笑透明的风穿过阿爸罗圈的双腿
跑到山顶把羊群往回赶一点
额吉说我出生
就是敖特尔多了一堆玛尼堆
被岁月的石头一块块添加
周围小草从来不会卑微我的存在
牧乡宁静之时,牛儿一声哞
那是祖辈传给我的耳语
不是我脚步踟蹰,被长调缠住的腰
已经跟勒勒车轮一样浑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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