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简介和个人近照，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成金

（阅读：991 次）

成金，本名韦金成，1978年出生于云南景东，制茶师，现居昆明。文字见于《散文》《诗歌月刊》《厦门文学》等报刊杂志，有作品入选《2002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选本。

成金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4-03-30）

你说你想体验一下的生活
为什么不在下着暴雨的傍晚
闯入这个城市？
学着他们，把躯体在衣服里缩紧
四肢露在雨中挣扎
下巴抖着下巴
牙齿嚼着牙齿

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
在这个时候回家
整个城市在大雨中寻找出口
每一个到家的人都将一扇门关闭
减去一个出口
更多的人留在雨中
更多挣扎的动作
打开更多的伞

天快黑了，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
点一盏灯
做一个窟窿，欣赏所有窟窿
直到这些窟窿
一个一个从你眼前消失

我们高高地顶着一颗脑袋
仿若一棵菠萝，顶着一个菠萝
努力站直身子把它举得更高
更显赫、更耀眼、更硕大
我们像供奉神灵那样供奉着它
沦为它的奴隶，为它去吃
为它去穿，午夜零点准时为它躺下
关掉灯保持安静让它休息
清晨为它醒来，做早操，听广播
八点之前老老实实把它搬到办公室
歇下来，支起它让它工作
星期六傍晚把它带到郊外
像带女朋友又像带父母
任劳任怨散步一个小时，深呼吸多次
为它观看各种美丽的风景或女人
在树丛背后撒尿让它舒服
为了让它感到更加愉悦和欢欣
我们又去打保龄球，又去喝酒
又安排了半个晚上的时间为它性交
就这样一颗脑袋，我们供奉了一生
使我们精疲力竭，弯腰驼背
当我们终于把它放下的时候
数万只蚂蚁在它身上进进出出
在它身上吃喝拉撒
搬空了它并把它当作家园
它甚至不如一个菠萝那么味道鲜美

我们永远无法理解一头狮子
它为什么想跑
为什么不喜欢城市
一头狮子,为什么
它不长一个像我们这样的脑袋
如果它长了
我们就可以省下铁笼

我是一个工程师
我造了许多房子
所有的房子都有门
上了锁
那么多的人
被我关了起来
我想他们会原谅的
我不是要关住他们
我只是想把外边的人
关在外边

那些居住在乡下铁路附近的人们
他们早就习惯了列车在夜间驶向城市
节奏比脉搏更快，但已无妨
什么都可以变通
包括躺在铁路附近的睡眠
也能安慰自己……
列车不是谁的主人
车窗正将路人抛开，像酒鬼抛开后脑
谁也不是车窗的主人
旅客全都懂得，离开车窗
那车窗多像黑夜里一排明亮的眼

有时我翻过去，有时跳过来
这一次我改变了
我要骑在它头上
风往哪边吹，哪边灯亮一些
我就靠向那边
我还要多等一会儿
还要故意踢掉一块石头
我要在它落下的同时
看到家里的木门打开

她已经这样走路，很多年了
她习惯了避开别人
低着头行走，皮笑肉不笑，拄着拐杖

有时，为了咳嗽一两声
她停下来，抬手整理头发
顺势把手遮在额头
四处找找，日头到了什么地方

有时她逆着风走
她似乎不想掌握方向，忽左忽右
忽而双手捂住脸庞
眼里的水流出许多沙子

哎！小泥石流
慢点。慢点。
村庄等着你呢
村庄没有轮子
没有鞋，村庄不会走的
村庄等着你
村庄很乖。小泥石流
你要安静地吞掉她
吞掉那些熟睡的人
小小泥石流不要害怕
所有人都有错
你要固执地相信
你是对的

小蚂蚁。哎。小蚂蚁。
回家去啊，快点
一头扎进那个黑不溜秋的窟窿
再不要出来了

你要知道，我心里
存在这么一个窟窿
我怎么也
怎么也钻不进去

有时我们俯瞰桌面
总会想一些事情
假如桌面足够大，假如不俯瞰
这桌上的部分灰尘
多像我们，随机的
走在原野，从这头到那头
忽轻忽重，说不准
什么时候躺下
什么时候会飘了起来——
与桌上的小家伙没什么两样
我们踩着大地的
也仅仅是一种或这或那的感觉。

偶尔，也学学画画吧
如果什么都画不来
那就画画风，用简单的线条
把它画得像水
画得比实际更重，更黏糊一些
让它与我们体内的一些物质更有感觉地
亲近，最好也别流动
它得静下来，一动不动。
为了储存期望中的风和水
我们可能使用了一个苹果或瓷瓶
也可能使用一个人的身子。
有时我们这样重施故伎
一张纸就违背初衷而趋向了美

我曾拆掉过门槛
里边的出去了，外边的
却从没打算进来
门槛不是关键
有时我怀疑它真的不是
就算把它垫得再高
也未必能拦住什么
或者说，不如
使用木头和几根绳子
那样轻松地，拴好牲口
拴好黄昏，叫人不能跨越

一场雪选择了秋天。
草原被筐住。
人群消失。
牧马人和他的马
默默返回天空。

我们关掉电视。天黑了。

他常常想，居住在冬天的火柴盒里
肯定是件幸福的事情
火柴盒没有透风的门窗
火柴盒不会潮湿
火柴盒总被人放在炕头
或者放在贴身的衣兜
火柴盒里有火柴可以取暖
还有蜡烛和香烟自己送上门来

能拥有一个可以居住的火柴盒
到底有多好呢？我不知道
但我记得这个时间：8月30日
他早早地将眼睛塞进了火柴盒

最近他总是被自己惊醒
只要闭上眼就开始怀疑
必定存在一块肮脏的抹布
一直，想悄悄地
把他从黑暗中抹去。

他努力使自己的眼睛睁着
他必须看到，在他和黑夜之间
还隔着洁白的被褥
这才会让他最终确信
黑夜无法从他身上取走什么

这个笨蛋，当他不再固执时
已经过了睡觉时间

（一）

因为沉重 钟摆左右徘徊
不厌其烦 不厌其烦
时间已被钟表套牢

我们制造了圈套
我们想逮住时光

是的，要制造圆形的房子
最好装上玻璃
让自己置身其间
学着秒针，从这里开始
不停地走。定期回来

（二）

是的，该把目光投向别处
然后把身体搬过去
把重量搬过去
然后把情感搬过去

我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了
是该把自己搬到高处
释放，让它下落

是吧？只有下落的速度
能充分接近时光

不是独木桥，不通向天上地下
不像扭紧的购物街和绳子，
是一条贴近水面的单行道
为数不多的树木和人。捅破了马蜂窝
孩子们逃向四方，甩开手
蹦蹦跳跳，他们多么渴望长高啊
只有我渴望回到从前
我用旧了翅膀，不能抬头仰望天空
我的梦是将身体缩小
与几行铅笔字一块，放回童年，折叠
充当从顶楼松手的一架纸飞机

海呵，海
我站在这里
仿佛站在一颗心上
我倾听四周
你一下一下在动
一下又一下

有人织了头巾
有人在等列车
有人相爱了
有人找到姑娘
一个又一个
来了，去了

啊大海，你全是水
你的岸上住满人

去吧，去唐古拉
去找白裙子的小羊
黑风衣的瘦马
他们啃过去的
一棵一棵的草
大风吹着我
大风吹着衣衫

回到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