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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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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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拾遗，本名董书明，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中铁职工文学会副会长，现居九宫山，有诗歌在《诗刊》《星星》《绿风》《创作评谭》《中国铁路文艺》《诗选刊》《长江文艺》《山花》《山东文学》《诗潮》《诗林》《清明》《现代青年》等纸刊上发表。诗作《终南山》入选《诗刊》2017年5月“中国好诗歌”，《谷雨》入选《挚爱•星火暖诗100家》四星好诗歌等；荣获“方苞文学奖”和《诗歌周刊》2021“年度诗人”称号，著有诗集《独爱》等四部。

左拾遗的诗

（计 17 首 | 时间：2024-04-06）

1
元江不是我的。我只能私底下一个人时想她
“我想你，你却不知道”

“想想，都伤心”

2
元江的水声很浑浊
从来不想让人看清它的底牌

每一滴元江水
都有你摸不透的心思

3
想把元江背回家
和她过家家。生出池塘
水沆，小一号的湖泊

一碗水的波澜

4
在元江上修建一座座桥梁
或水库

凤凰花开。伸出手
一再地挽留她的归期

5
步行十里。前往那诺小镇的街头
在路边摊
斟满一杯红河的月色
给乡愁解忧

6
唱一曲蒙面情歌给你听
我真的等不及红河变清了

八百亩元江的河道
像铺好的婚床

7
要不拦下船只，要不梦里去追赶神山
眼皮覆盖的春天
今夜，沦陷为泪水的殖民地

若摊上人间为难你，你就去隐士峰找我

往上爬几步，可以看见山脚下的
停车场。知道你要来
准备下山去接

向下走一程，回头可以望到景点
——神龟问天
张良挂印处。前世欠下的账
都已偿还
余生，了无牵挂

四周的云雾太多
没有路线图，容易迷路
不要擅自闯入

隐士峰终年以侧面示人。没有提前预约
天王老子都不见

空出的座位留给她。门口，又排起
长长的队伍

小人们的脸，长在手脚上
不干净的动作
就是换个单位，忍不住还会出现
 
一些人，忙于掩埋钟声
正义像雪花转世
人情越冷，越会提早降临

白天，打起哈欠
——放下荣辱的星辰，在浮云背后
忽闪忽现

坏人们自带脸谱。他们要钱，也要命
复杂得要死
遇见危险，鸽子会主动的退让

——飞往别处去

用飞翔的距离，确认生存的底线
用翅膀的手语
计算退让的效率
鸽子一生与小人懒得纠缠

广场上的鸽子
来回优雅地走动
“它们喜欢看美女，是因为实在厌恶
人间的丑陋”

有必要蹲下身来，向蚂蚁交待几句
说些家长里短
牛羊、炊烟
半途杀出来的人贩子
说些地址，隔三岔五的丢失

说到疼心处
蚂蚁也会低着头听

（把故乡端上桌
用蛋糕刀切成数块
塞进口袋）

人间，防守过于疏漏
必须请人代看故乡
相信蚂蚁
它们天生就是一段最后的防线

绕道而来。今夜，投宿静安寺
我像晋朝的士子
不为仕途，升官、发财求佛
只想救赎浮生
片刻的好时光：与高僧对奕
在竹下参禅，临摹
明朝饮酒
放浪形骸的姿态。月光
从白发的泉眼流出
洗面、净手。一个人回到斋床上
捡尽体内的铁
卖钱度日，添置
庙堂之高或江湖之远，三吨苦
两声闪电，一页
人间的幸福

仿佛，听见号角。一粒沙子脱下大海，朝岸集结
一粒沙，脚下踩着海平面
向内心的高度负重前行

一粒沙联合一粒沙
开创或巩固辽阔的滩涂
浪花冲破海水的封锁线
千里投奔一粒沙子的根椐地

四季的风声，吹过一行脚印的藤蔓
上面结满游人
村庄、孤独者的浆果
结满帝王
以及春花秋月。用浓香异彩绘出人间珍贵的画册

欠下的雪、迟到的雪、走在风中犹豫的雪
澄清的雪、挂念的雪
它们连本带息
甚至，将预报里明后天的雪事
都提前下给人间

更多的雪，在集结，前赴后继
天空像巨大的对话窗
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心急的雪，打头阵的雪
每一片雪花
都是植入故乡的芯片

丰收的雪，自带定位
落在田野和挂在树上
“一场雪的厚度
真的待你不薄”

兴奋的雪、手快的雪
反复地下载海量的雪图
雪地的意志
集体提起山川的高度。草木藏身于雪色
等待突围

一些铁，割袍断袖。不再相信同事和单位的正义
一些铁蒙头大睡，头上长草
身上长锈，也长年轮
和心智。一些铁，主动倒下
一些铁，单兵作战
一些铁历经离合
拒绝落下最初的泪滴
一些铁，依靠组织的力量
像道钉深入大地
或热爱基层，不愿脱身
一些铁的命运，被生活辜负
被扫地出门
一些铁，身处江湖
抚琴狂歌。一些铁，阅尽人间的冷暖
有菩萨心肠
一些铁，隐居苍山
一些铁留给英雄末路，抓铁留痕
一些铁开出花
一些铁，投鼠忌器
一些铁，等待反击的最佳时机
一些铁，摇身一变
剑是死掉的铁。一些铁板起面孔，最终会朝向敌人
——狂奔

越来越喜欢独处。一个人在海边，面对醒着的
海，掉进海里的海
绝望的海
一生都爬不上岸的海

人到中年，最想去的地方是伶仃洋
只有诉苦的珠江
张开的喇叭囗，才能配得上伶汀洋的海浪
吐出的舌头

一个人独坐伶仃岛。落日，像一枚过河的卒子
——自断退路
勇往直前

阳台上、庭院、深涧里。她们，像前世
约好了似的，次第花开

百日菊、天人菊、墨菊、菱叶菊
松果菊、甘菊、独本菊
报不完这么多好听的名字

有金色的。黄金一样压手
大地不能承受之重

喜欢群居、窃窃私语
有好一阵子，时间在她们跟前
都忘记自己

我爱野菊花，整日天真烂漫
一脸无辜的表情
让人着谜
她们一生中最得意的地方，就是成功地
躲开春天

万物皆有灵性。鹦鹉
抢回发言权。有鳞鱼、苍耳
玫瑰，带刺的动植物
都学会保护自己
“一朵花，千万别把她逼急了。逼急了，她会死给你看”
将一场花事
像完成任务一样开完了事
不要辜负小语种
风口。他们
自带天眼，一生掌管神的秘笈
将“行动纲领”用乡音写在左手心
如同哑语，或类似
“规则的漏洞”
相信燕子和投诉的乌鸦
也投诉人类。“凭什么，将我设置成黑名单？”
海浪、沙丘、月光宝盒
提着曲线
大地，拒绝黄色的段子
双乳峰，撩起上衣
喂大天空

刚刚好。一座山美得像个盆景，提足心劲
好想搬回自家的庭院

大自然的油漆工
——黄山松，一棵就是一个岗位
用松针的格式刷
将黄山的海拨
刷成一片绿海

莲花峰、天都峰、始信峰
三十六峰，争高直指
或在，侧耳倾听
世说新语

怪不得山上看不见寺庙
光明顶的明月，仿佛盛世擂响的天鼓
也像着重号
站在人间写通稿

山中的人流
——接应干旱的年份
源源不绝

退后两公里，终于闪开了人间
再躲，就到白云岩
躲到山里原创的寂静
骨子内，躲到三月置顶的
燕子回家的路上
躲入附近池塘的倒影
躲不动了，再躲在朋友
承包的山地合约
租期里。燕子崖上的燕子
提着燕子崖
还要躲过蝴蝶蹁跹的
埋伏，躲回微风
细雨，宋词的老家
躲进秦晋《桃花源记》的西厢
此后，五百年不出门
只在历史的倒车镜中出现
在鸟鸣喧嚣的
口语上挂失
等我遇见它，时光又匆忙地过去
数千年

再叛逆的雨水，都会归顺和投靠到这里
花溪是一滴水的梁山

春天似乎丢失了传统和戒律
草木活着像起义
绿得无所顾忌
不怕砍头
修枝、剪叶
花朵任性地不分季节地开放

箭竹叶身藏狭长的高速公路
蚂蚁拖家带口地奔走
赤峡蝶掠过农田
水车，炊烟，挥舞的翅膀
秀尽了美图

孔学堂背后的落日，怀揣
民国的慈悲
或善意。貌似苍天
批文上的印章。“给人间，让出更多的红利”

直到最后一盏煤油灯，也省略了光亮
直到乡下的夜晚
像蚂蚁黑着脸。直到夜空的额头
丝绸般光滑。直到
风一吹，就能抖出电
抖出雨丝
或者，三两点零散的星光

直到那一尘不染的夜色，犹如徽州
生产的墨水
适宜用鹅毛笔，蘸着
一滴，写情书
直到黎明从黑暗的体内
抽出线条
写生。你瞧：山峦，溪流
父亲的墓碑
以及早起的鸟语花香
依次勾勒出轮廓。直到人间的悲欢，明亮起来

四十五岁那年。有钱没钱，都应辞职归隐
择一处风水筑庐而居
门口，要秒杀江湖
可放生荷塘一口
内心平静。手持寡欲，勤扫微澜
屋后应有山有竹
远处，有清风送来
晨钟暮鼓。上山的路，自己提起了前程
拒绝入仕的光阴
一个人学会，酿酒
放牧，简化
生活，像简化汉字；口诵陶诗
腰缠闪电。在哑语里
投奔自在。偶尔，邀三两个好友
至寒舍，围棋、说禅
不醉不归。进门时，无需将手机
窃听器，提防或小心
拿出来交由娘子保管。山中
月明星稀，整夜
适合闲言碎语。“官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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