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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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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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仪，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西部》《地火》《中国石油报》《青年作家》《石油文学》《绿风》《四川诗人》《回族文学》《长江诗歌》等报刊。出版诗集《天意》。

刘仪的诗

（计 17 首 | 时间：2024-04-28）

一支点燃的烟，就把黄昏燃成灰烬
一定是很深的巷子，很长的街道
才装得下很深的黑夜
一定是醉酒后，才走得出来的自由

深夜是留给孤独者的春天
星星的火把，照不到人间低处的悲凉
这人间烟火，不过是烧烤店烤出的几分夜色
越来越稠密的影子
与月光对折成52度的水波

大地破口，伸出喉咙，你轻捻指间
弹落一地夜色的烟灰
直到把夜色全部吸进肺里
直到微光燃成透明的灰烬，有染胭脂的红唇
坠入仙境，也有烟圈悬停在罂粟花的夜色
也有香水酒精周旋的指尖
轻弹弯月的弓弦

鹰在天山引出一条雪线，拽出北疆的辽阔
转场的羊群，从胃里反刍春天的草场
立在雪地上冒着热气的羊粪蛋
重新标注了冬窝子的位置
一朵云有悲伤的破绽，它与石头的对话
被风吹向蓝色的湖面

把全部的力都用上
把积雪推到平坦的土地
荒废了一个冬天的阳光
被一群鸟引进城
刚刚融化的积雪，跛出阴暗的角落

站在春天的阳光里
突然也有扶不起来的悲伤
在落地生根，死在冰里的水
自己活过来了

花喜鹊飞走了
树枝上编织的巢穴
突然轻了，就连风都落不住

跟不上黎明的朝阳，就用叫声
连夜在每一根树枝上悬挂安全网
用果实做诱饵，引来风雨
也引来青虫
这样精心布置的陷阱
是一只鸟妈妈的用心良苦

晚霞布置一新的巢穴
亮着星星的光芒
一根青虫跟着月亮爬上来
顿时松开
紧绷天空的乌云

不曾经历，怎会去草原
寻找一生中最自由最放荡的行走
和时间讲和，一起慢下来
骑马坐在草地上
看着那些野性自由的花，喝一口西北风就开了

你会情不自禁地，把自已坚硬的骨头拆散
交出喋喋不休的烦恼
在草地上清空，看西北的风
灌醉这里的云朵
一只鹰也是醉了，在天空转着圈
西北的风，醉不了羊群
它们喝雪水，吃山坡的青草
西北的风，醉不倒骑马的牧人
那怕是晚到秋天的黄昏，也能回到草原的毡房

一边喝西北风，一边听情歌
把自已灌醉，醉成一只奔跑的羊群

我愿意做一只乖顺的小猫
吃你做的饭菜，听你的话
不再惹你生气
还是靠在窗口，不管白天黑夜
刮风下雨，听你讲童话故事
愿意那样无忧无虑地，躺在你温暖的怀里
变成一团棉花

在一张镶了框的黑白照片上
除了打底的黑，尽是人间长久的留白
你却像个孩子一样躺在我的怀里
阳光刚移动半步，你皱纹的脸上
就变成了一团理也理不清的白线头
将缠紧的思念，再一次松开

我只能这样忍着，感受着
在你温暖的怀抱里
让那些失散了很多年的泪花
再一次慢慢聚集起来，只要我再喊一声
你仅存的温暖，一样漫过地老天荒

叫一声蕙兰，满山坡都听得见
沙枣花开，半夏有了生育
葡萄藤密实起来，酝酿一场花事
风就轻了，云朵走成草原上的羊群
天山飞来的一只鹰，正在领会神的旨意
石头堆里被雨水收养的骆驼刺
有薰衣草紫色的味道

被杏花宠爱的果子沟，落下江南的雨水
比春天更透彻，比花朵更结实
白桦树围困的天空，花朵已被果子撑破
绿色的枝叶上落下一根白发

故乡是送出去的孩子，走不出牵牛花的春天
被思念豢养的琴声，挣脱马背上的缰绳
你手里的杯子，有花奶牛的斑点
布谷鸟飞过，隐入草原的阳光深不见底

尽管是四月，雪退出的地方
是山顶的一池黑油，染过的春天
没有鸟带路，黄羊就到不了这里

裹着一身油泥的沥青砂，潜伏在山头
这些凝固的海洋，每一块都是阅读的春天
每一滴，都是春天的眼泪
被发现者，立起来第一座井架
长在岩层的根，从地窝子走出来
清晰的标注了一座城的位置
几块石头，拦不住外溢的油流
在半山腰冒几个泡
算是春天在这里停顿过

吃油长大的几根芦苇，还是面黄肌瘦
只是委屈了趴在地上的梭梭柴
稀稀落落，连不起山坡的枝叶
风常年在这里，用几朵油花
吊春天的胃口

变成一座城的时候
指认过一朵云的草
归顺了一条河
从黑油山退出去的一朵云
挤压过黑色石油的钻井工人
井架并列，碾压荒凉

一棵老榆树
从路边延伸过来
倾斜成一号井的骨架
等回来的一群人
用石油裹身，涂脸，搭建城池
被风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就投石问路

尽管我来的比春天还早
雪刚刚退出去几米
身边，还是有他们的魂
在搬运立起来的井架

想冒个泡，还得从石缝里钻出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
这点地方，想法再多
也没有比荒凉更遥远

石头也够不到山的高度
倒是心比天高，淌出来的一条路
一滴雨也难以接近
没有点野性是难以驯服这里的春天
没有点男人的血性更难稳固一场井喷
不来一场风，就揭穿不了你的谎言

冒再多的油泡，没有一号井
也流不出一条河的清波
这点地方，找个避风的地方都难
还是留给他们，再多打几口井
让冒出来的油泡再多几个
就能把一座城，跟春天的花开
牢牢地控制在这里

总有一只天山飞来的鹰
在这里寻找蛛丝马迹
它带不走二塘沟的半块月亮
已锈成唐朝的一枚铜镜
半截埋于尘土，半截照不到守边的铠甲将士

只有嘶嚎的马蹄，惊落一地白雪
也掩不住楼兰古城的号角，我想再点一把火
不在烽燧台，唤回那些亡灵英魂
乱箭飞逝，一代枭雄淹没尘埃
尸横遍野的二塘沟
踏破铁血，走出来的丝路繁华
没抵挡得住战火的硝烟

熄灭的烽燧台，灰烬燃起历史的火焰
一堆土墙，夯实唐朝根基
一把尘土，老成时代光阴
唯有阳光这把箭
穿过千年黑夜，如坎儿井一样清澈
如吐鲁番的葡萄一样甘甜

它替主人守夜，把清晨的宁静
摆在了门口的第二节台阶上
几片下坠的落叶，悬停在速写的空中
水彩笔圈进一副画的时候
阳光爬上了第三节台阶

这清晨的静谧，被一只小花猫圈在窝里
风也不忍心打搅
学着猫步，轻轻离开
夏日一块就要化的冰淇淋
有蓝宝石的眯眯眼，有花朵的谜语
早餐的点心先于我唤醒，你怀抱窝里的温暖
将春天暴露在路边的街头巷尾

你也有人世间的悲伤，也有被豢养的苦恼
也向一根稻草妥协，却从没有被压弯
你将深夜的黑和风雨编成花环
为一个送葬的人戴在胸前

我去河边，找爱尔兰丢失的国花
石头看着我，它说的哑语
有一条河的深度，养鱼，也养水

我找的三叶草，它缺失一角
正好落下月光，补救夜晚的空寂
开米粒大小的白花
路过的人不会注意到
他们只看河边的桃花，牵恋人的手
只爱蝴蝶的翅膀，和它打开的天空

秋天的河边，三叶草低矮的叶子
爬不上附近的高速路
像石头上失水的青苔，枯萎成一段寂静的黄昏
没有金枝玉叶炫耀的资本
没有金色的果实引来鸟儿的兴趣
三叶草收起蝴蝶的两片翅膀
就像没有张开的春天

阳光迷恋过的天山
滚不动一个雪球
一只飞翔的鹰
常年把这里的雪抬高
只有那些不说话的石头，听风听雨

唯有捱过冬天的风，才会从雪堆里起身
走出冬窝子的阳光，捧着一朵雪莲花
春天就从这里分行

湖面平静之后
风拉起的两根电线杆，一头连着南疆
一头连着北疆，风在吹
一朵花用光了所有的春天

没有鹰引路，雪一样退回天山
石头压不住的梭梭草
有云朵开始堆积
独自走过戈壁的羊群，没有牧民的允许
也能被马背上的琴声，引向草原

湖面摘去白色的口罩
天空失手，不再受云朵的牵引
只要赛里木湖的一滴蓝
骆驼刺就不再苦等，一朵花就此接管春天
从此，我孤身一人，坐等风生水起

天降神兵，也无法挽回
春天和一场雨走过戈壁
就像一场冒险的迁徙
埋藏雨水的地方，也埋藏尸骨
谁还会这么幼稚？在石头上的春天提及荒凉
他会坠入杏花沟的毡房

变了形的翅膀
箭一样穿过黑油山密实的黑夜
还没来得及抽芽的柳树
丢下一座城的灯火，替风照路

月亮并没有通风报信，星星已经吹落地面
这么多年，像回家一样熟路
翻开春天这本封面
一些刚刚萌芽的含羞草
依次从迎宾路上，被雪莲花路灯领进城里

风裹着一身白雪，在凤栖湖连滚带爬
第一根发芽出土的草，定是含羞草
大风吹过黑夜，九级到十级
吹跑石子和骆驼刺
十一级吹到百口泉油田的井架
十二级接近博格达峰的山顶
相当于我坐高铁
回到几千公里的南方
春天吹来的第一场风
吹过俄乌战场弥漫的硝烟
也吹过虚拟的古海，关于春天的桃花
天气预报也是这样说

落叶掉进黄昏，燃起一团火焰
黑夜有飞蛾扑火的决心
设置陷阱，请来一场风雨
就不能像山谷寂静的花草
接纳荒凉，那样厮守一生

风起时，石头拍打着花草
而花草依偎在石头的肩上
它看到了山谷外远处的风景
看似两个死对头的人
却成了冤家路窄的朋友

草原萎缩成静默的湖水，空有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石头也在悲伤，月光是深秋晃动的芦苇
天空有云朵的痕迹
鹧鸪的叫声开始衰老，加深田野的皱纹
阳光软成一坨金色，被弹弓射出
一个接一个消失的童年

一只爬行的昆虫，还在拼尽全力翻山越岭
只为兑现自己的诺言
它身披金色铠甲，驮着阳光
终究还是没有捂住漫山红叶

不用去理会，那些痴迷于花中的蝴蝶
它们的外衣，太过靓丽
不用再去遮遮掩掩
所有的色彩，都在流行
不用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告白天下
更不用区分，落叶和黄昏
那些青葱岁月，一去不复返

一场风，轻轻解开
捆绑的金色发卡
它来的不早不晚
刚刚抵达，秋天就忍不住
金发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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