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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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天岚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24-05-03)
它在等一个人,一个奔逃者,
等他喘不过气来的惊慌,
等他身后追赶者的叫嚣,
等他在濒临绝境时看到一线生机。
他迟迟没有来。
只要这条路还在,它就会一直等下去。
它不关心马蹄,对老掉牙的车轮也反应冷淡。
它还讨厌那个形容委琐的男人,
讨厌将它踢飞的那只脚,
为此它在草丛里生不如死,一晃就是好多年。
不久前,一个妇人曾试图用它填补灶台的缺口,
端详再三又将它丢弃路边。它虚惊一场。
它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它等啊等啊,等着救他一条性命。
它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生。
对这个人的爱应有所保留,
他不再年轻
有些爱对他来说显得多余。
他过于笨拙,
不懂怎样去爱,
甚至不懂——
什么样的爱才是他毕生所求。
他只是爱着自己之外的一切,
这种幻觉的辽阔和生涩,
让他倾其所有。
因此,对这个人的爱不能用“给予”,
“恩赐”更不行。
他从未乞求过,
连索取都不会,
只要时间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不说爱,
也不说不爱。
他心安于这个世界的冷漠,
他相信,
爱在繁衍爱的同时,
也在吞噬爱,
正如他心安于自己的冷漠,
那火的——
监护人。
秋天有老虎的斑斓。
我将它披在身上,
把自己也当作一只老虎。
整整一个下午,
我在铁丝栏外的一棵香樟树下,
试着模仿园中的老虎。
试着藏起一个王者的尊严,
试着保持沉默,让孤独变得巨大。
试着以即将到来的落日为界,
为它们划分疆土。
童年的纸包糖又回到——
汗津津的手心。天空此刻重现,
那一抹亮光照耀下的大地,
城市的檐顶齐举。
我独自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片刻的欢愉我不打算与人分享。
世界的甜,原只是一种暗红,
高悬,持续燃烧,并不想成为灰烬,
人类关于永恒的箴言如同儿戏。
哦,临近黄昏,
云层正试图合上它炉前的铁夹板。
一切将重返,
那些不被遗忘的时光。
我也将再次回到自己,
不曾泄露的秘密。
我的脚步因之变得匆忙,
像一个盗火者。
没有人能够阻拦我,
那颗迫于言说的心,
它嘣嘣地跳着,
不久,将归于平静。
闪电看见的……
不是它照亮的部分,
是那不被照亮的,
让它感到惊惧。
闪电看见的……
不是它所惊惧的,
是那不被惊惧的,
让它感到惘然。
闪电看见的……
不只有惘然,
还有那尚未感知的,
消逝得太快。
闪电看见的……
太快消逝于──
那不断错过的永生。
闪电还看见了什么?
那个站在门洞里眺望的人,
总是在闪电过后,
胸怀雷霆。
方向变得不再重要,
那个曾经怀揣烈焰的你,
更懂得灰烬。
更懂得大雾漫天,
如何像灰烬那样表达。
那里有你的来路,
也有对去向的茫然。
你的背影黢黑一团,
看似可疑,又那样坚定——
如同一枚崭新的铁钉。
一场来不及消散的大雾,
被你钉在远方。
蚁群不再出现在向阳的斜坡。
早已翻过的泥土表层,
那些被浸泡过的菜根在散发腐烂的气味。
一场雨携带的河流正在变缓,
它拖着亮晶晶的印痕,犹同神迹。
我已渐老,要去很远的地方歌唱,
那里有我未曾见过的旷野和森林,
亡灵们总是在迎面吹来的风中守口如瓶。
而那棵被拦腰击断的树将重获新生,
它说它愿意成为我的拐杖舍弃众多的枝叶,
如同我愿意将余生浪迹在未卜的路途。
铜锣挂在墙上靠窗的位置,
背光,它的裂纹需要辨认。
那个敲铜锣的人已谢世多年,
他生前曾尝试过敲碎自己,
连同生活的重负。
村里人还记得他的样子──
一口烟熏牙,右腿瘸得厉害。
在行走的锣鼓队里,他一个趔趄,
鼓槌就会在锣面上打滑。
像是出于掩饰,他每敲一下,
就会用四根手指飞快地触摸一下锣心。
嘡,嘡,嘡,铜锣一下一下地响,
他抿着嘴笑的时候,像个孩子。
那时的阳光也会翻过对面的大山──
在他的铜锣里照见自己,
顺便从锣声里听见自己的大嗓门──
干净,敞亮,只有些许颤音。
就算是嗓子哑了,
它们也不觉得累。
月光洒在阶台上,
它们为月光而鸣。
星星对它们眨眼睛,
它们为星星而鸣。
母亲的窗口还亮着灯,
它们为灯而鸣。
它们一定喜欢光亮的事物,
它们为光亮而鸣。
你睡不着,暗地里帮它们使劲。
可为什么,真到快要天亮的时候,
它们又都噤了声。
别惊动它,当一只白鹭埋下头,
要相信它有时会忘记飞翔。
要相信河水是因为冰冷,
把一场雪的气息拉得更长。
白鹭天生是雪的扮演者,
它在滩涂上漫步,让人怀疑雪,
有拒绝融化的愿望。
当它突然飞起,又落下,
雪的魂仿佛又回到雪,
让一场雪可以重温当初——
那不顾一切扑向人间的样子。
被照耀过的事物仍然暗淡。
不眠者谈起此时的梦境,
彼处的虫鸣都已噤声。
今夜只属于雪原上空的繁星,
属于繁星闪烁下的歌喉和群山。
清风吹拂,没有什么可以挽留,
譬如欢愉的短暂。
也没有什么非得期待,
譬如未知的漫长。
今夜只属于繁星——
那浩瀚黑幕中的点点微芒。
鸽群在院落的上空飞翔。
对于新的一天,它们如此熟悉。
它们有时在檐顶上停留,
咕咕地叫上一阵,又接着飞,
如同起伏的波浪。
没有一只鸽子掉下来,
在飞翔的时候,它们目光坚定,
保持一样的缄默。
好在晨光如此完整,
还没有被钟声敲碎。
与一只猛虎对视,
你会看到它眼中的裂纹。
若走近一点,
你还会看到不屑,愤怒,甚至哀伤。
裂纹因此成为渊谷。
若退一步,你会看到自己,
你只有哀伤,它那样单薄,
还要站在恐惧的前面。
暗黑色,不是果核,
它的外壳有着与之类似的花纹,
又不失光滑。
如果上面装有一扇小门,
那一定得关着,跟没装一样,
不要留有一丝缝隙。
如此甚好,不会有光透进去,
不会有风在吹过时,
窃走些什么。
也不会有过期的炸药,
被引爆。
每一堆阴影,
都是光的深渊。
那些跌落的,
要打着灯笼去找。
晴天是最大的灯笼。
它照不见的地方,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提着一盏小灯笼。
他们要找的东西太多,
找着找着就不见了。
还是晴天好,
总是站在深渊边缘,从未掉落。
丢下灯笼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他们带着霉味,晒太阳,
每个人都是一小堆阴影,
他们不再连成一片,
各自守着各自的阴影,
孤单也可成群。
喀嚓,你从雪中一点点苏醒,
肢体由此变得柔软。
久违的流淌和那向着低处俯冲的心,
也从梦的冷硬中挣脱出来。
檐瓦沉黑,是你的滑梯,
你一次次滑落,摔碎自己──
轻快是闪亮的珠子,只是飞溅,
很快又在积水槽里汇聚。
你不再扮演月色和棉花,
也不再挥舞北风和利刃,
在春天,这些都不值一提。
你忙着奔跑,歌唱,忙着爬上树梢眺望,
忙着在阳光下,长出无形的翅膀……
最忙的时候,你躲在自己的园子里,
数那些正在开放的花,边数边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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