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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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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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本名张文颖，1982年生于湖南省常德市，现居长沙。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

采薇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4-05-06）

有那么一瞬
我觉得自己是假的、桌上的保温杯是假的
车厢是假的、连窗外飞驰的平原也是假的
不确定来过这个世界，怀疑
是透明的

下雨转动伞把儿，是缓缓撒开的裙摆
把一生的欢歌和离愁都轻洒
收伞的时候
看见大地把光阴和云海快速的倒退
红日在急剧下坠

还想找到爱着的证据，再提一行金色小字
广播里一声——长沙站到了
像一只冬眠的兽
被飘洒的桃花和四月的风轻轻、轻轻
唤醒

山走进了水里，石桥走进了水里
扔一个石子，潋滟的水波就把桃花逗笑了

年是新的，雨是新的
淋湿的叶子，用锃亮的光泽反射一滴水的世界

你要来，一片雾霭、三千流水、十里桃树已备足
再用酒调一点淡墨，方竹亭里的青竹就可以生出很多风

相思，大概就是
清风峡的叶子绿了黄，黄了又转红
如得了重感冒，一片传给一片
一树传给一树，成灾

我在人群中转身，看见袁枚站在红叶亭下
提笔泼墨，几行文字如流水缓缓流淌
爱和晚不见了踪影

我在人群中转身，拍照水光云影的姿态
一个小女孩正从石头上跳下
把手伸进清凉，去抓一尾红

一切唯心造，于是想画一幅画
画一条大江浩荡，是心中气象磅礴
画岸边怪石嶙峋，是心中高逸狷介
画明月清冷，是一片冰心辉映万物

画小舟，画你高歌，与我逸兴同饮万古愁
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
时光不会老，酒杯君莫停
权杖撼不动春水，黄金买不来流云

画的足够真，山水会动，会从画中走出来
你看，梅溪湖畔的树叶，一半是山在投影
一半是水在燃烧

梅树开得正酣，恣肆了
如一些不羁的名士，有醉卧丑石、有摇扇袒胸
有用手指拨动流水的琴——情思我来赏，只想
插一枝玫红在发髻上，长沙洋湖湿地旁
嘴里满是葡萄酒的香

春风被谁放出来了，我轻轻一吟
橘子洲、植物园、农科院、岳麓山
青草地传烽火一般，把湘江两岸迅即卷燃了

我是谁
为什么劝谏，为什么流放
我爱的是什么
美人、山河、故国

张仪，你为什么要用600里之地欺骗怀王
齐楚绝交，丹阳战败，8万士兵阵亡
再攻秦，再败，割地赔偿
用横破纵，你掩嘴偷笑

怀王，我的王啊
为什么要轻信子兰，去那武关与秦王相会
那是陷阱，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这一去，是相见遥遥

为什么靳尚、郑袖你们苟且偷安，置家国不顾
为什么沅湘的水流逝得这么急
为什么太阳西沉崦嵫山这么早
日月不停，我要追寻古贤，不敢此生虚度

早晨喝一点清露，晚上吃几朵残菊
把荷叶制成上衣，芙蓉用来做下裳
即使面黄肌瘦，只要内心坚定美好
幽兰吐芳，碎银点点闪着洞庭浩瀚的波光

我用蕙草擦拭了眼泪，屈膝向天跪告
纵然九死而无一悔，也要走的光明正道
我欲驾龙乘风，凤凰鸣叫翱翔
现世不容我，我便飞升九霄、行之无疆

向着昆仑前进吧，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
我爱过的人世啊，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的
唯有几句诗行，我是谁——
天地开阔，浮出了艳阳

风吹芦花，芦花这样白，为什么
慈禧祝寿，旅顺千人坑，为什么

手握黄沙，流逝这样快，为什么
秋风悲扇，难觅旧人影，为什么

世俗和时间强大，没有黄河奔涌的决绝
如何能够抵抗
越走人越少，越走大河越阔

把孤独还我，把爱还我
捡拾剩下的碎片和白骨
请允许我大哭一场

长沙，那年三月二十二日凌晨三点
雷鸣像飓风来临时海的狂啸
从天的一边迅猛滚动到另一边
炸响在天花板上

夜灯忽地灭了
闪电穿透白纱窗把木地板照成白昼
雨声突突，步履姗姗登台的你
就这样开场

没有了牡丹亭，还有人扯嗓咿呀在唱
唱丽娘，唱当时彩云照
唱蚁虫，唱九百生生灭灭
唱天亮了，唱不出声了

雪柳买来时就在飞扬，一桌零星繁花
不想打扫，接受残缺和凋谢
就是接受生命的真相
我蘸墨跟你当初一样，也写了几个古时的字

问风从哪里吹，三三两两，千褶万皱了水中云

问情从哪里起，月转关山转草原，转今生星光
转摊开我手心的字——缘

三生有幸，遇见你，你是汪伦，你是桃花潭
你是我眼中的山河，你是陈子昂，千古一叹
换我和未眠人不寂寞

你是精致时光，永远落在我书桌上

货轮作业，长江便开始苏醒。
流过唐古拉山脉的水，流过我身侧，再孜孜流进东海

水很缓慢，缓慢的事物总有不动声色的力量
就在最近，眼角又新添了一道神秘性感的细纹

大地的脉搏汩汩涌动，从斗转星移和王朝走来，依然强健
江边有一人长啸，掀起的一片水波顷刻消逝了

走过那棵路边的树
如果不是风刮过
如果不是你再转身
那么多枯黄叶
不会犹如你的黄金面，从脸颊匆匆滑落

我仓促躲开，每片叶子都承载着记忆和重量
那时你是我的王，我是你的什么没关系
是你画里的临水簪花的仕女
是你窗前芭蕉叶下鸣叫的蝉
是烟霞，是梨花，是你眼中的盈盈水花

一个人走着，要穿越多少的秋和离别的恨
才会再遇见，续几世的缘
分别的时候，每次都说好
树下走满七步
以一场刚刚好的黄叶雨抬头相见

云烟无关笼中鸟，来生要做一只自由燕
翩飞云水间，衔春泥、踏彩霞——千里江山
放眼尽是繁华

飞入周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祠堂
观看一个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的礼仪之邦
再目睹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的争霸
战火又起，刀剑止息，各民族走向融合

飞入王导、谢安檐下，朱雀桥边仍有野草花
朱红大门启，伸出一枝绿条正在抽芽
何人桌上一盘棋，两杯茶

远远飞、飞过盟约、飞过人影、飞过年华
爱恨怎敢长思量，来生要做一只自由燕
栖身你的白扇上，潜入你的春梦下

今夜是元夕，七点薄云
红灯笼一盏一盏从屋檐亮过去
整条大小河街挤满了看灯的人

我被人群推动着向前，向前
灯光此起彼伏，投映在水波里
被织成了一段一段彩锦

今夜是元夕，九点清风
礼花一簇一簇直冲云霄，像星雨落下来
抬头的人嘴角弯弯，挂了一丝薄薄的甜

我买了莲花灯，莲花灯
被莽撞的小孩撞翻，无意再撞上你目光
月光下的我，局促不安

今夜是元夕，十二点朗月
你挑灯看剑，我独上高楼
天涯人同享这美好的佳节，盛世的山河
让千古诗情的吟咏，一直千古

不用等待良辰，此刻便是良辰
不用等待美景，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
花不会为谁明灭、乌鸦不知昭君美欣然往返山林
清风与竹叶同摇摆，万物与天地同自在

不用期待赏心，当下即可赏心
不用期待乐事，怀星辰得星辰，怀大海得大海
四季亘古更替，临清流处明晃晃的月亮与我同坐
没有举杯对饮，默然成另一只月亮，身体温暖和明亮

是夜，金灿丹桂树是我的良人，树下痴痴的你也是
望月，水桶“咣”掉进古井中却没有察觉的人也是
山河大地每一片月光所倾泻，皆是我所爱又挽留过

1.

上火车时她坐我旁边，今年75岁了
陪武汉的女儿去北京动手术，一个人返回
外甥女在美国谷歌、外甥女婿在苹果
儿子全家定居在香港，准备富人区买第二套房

和儿子通了一个电话后，她哭了
说活了一把年纪，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小时候母亲打她，她就喊不是亲生的
未料到，一语成谶

抱养她的婆婆早死了，临死都不肯透露
说磕过头，有行规
只说在长沙东塘那里
以前有个修自行车的摊

孤独和对爱的敏感
让她像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
我忍住不加她微信
怕有一天，跳动的图像突然就不跳了

2.

在火宫殿二楼吃饭，一个人一张桌子
他端着餐盘问能不能同坐，我说好

他在报纸发表文章，写常德城头山是中国最早的城市
还告诉我，他是四四年生

写好了个人传记，几百万字用A4纸打印出来
搁在案头留给下一代

他微胖眼袋深重，我想起——
曹雪芹也是在白纸上走着，留下一串脚印不见的

彩云逐月，月如明珠，云如游龙
龙头顶，明珠滚，龙头再顶再顶
明珠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霞光浩荡，起伏连绵的彩云是千里江山
大小的仙山，缓移动，高远深远平远
王希孟不知藏到哪处垂钓

天空比大地广，自由让云朵千变万化
驾乘了其中一朵，脚踩白色筋斗云
我隐遁进静澈的银河里

一列火车在大地上快速飞驰，小女孩
望向天空，指着大喊
爸爸快看，灰太狼正在吃喜羊羊

一杯红酒微醺了苍白的天空
雪梨、苹果、桂皮沉浸在微热的红酒中
这真是一组奇妙的组合——
浓郁的果香气，让我想起夏天
赤脚踩在沙滩上，有海风、水拍打的礁石

真想写一封信，那么长，用雪白信纸
用英雄牌墨水，用能贴邮票的牛皮信封
用过去的时光，蘸着芬芳
在插着玫瑰的木桌上，给你，每一个字

音乐和餐叉声互相碰撞，披方巾的女人
斜倚在沙发上，比波斯猫还慵懒
你展开，站在邮筒边，微笑
那是礼物和阳光

我编一个竹篮，想用它舀一些什么
是凌乱的月亮，还是冷入骨髓的水
我不确定

都是空，哗啦啦，还要舀，哗啦啦
没有意义，还要固执地舀，哗啦啦
已知注定是徒劳，你还热爱日出吗

门外有叩门声，是谁
我起身拉开木门，粉红的花瓣
一个一个迎面撞入我怀

一截香灰断掉，露出红透的芯
烟渺渺，想起烟波浩渺的沙洲
送你去远行，天际扯出一线云
大雁平飞，拍打翅膀，再平飞

一山比一山高，一水比一水长
一秋比一秋寒，一叶比一叶黄
离去，一别两地，圆月挂方窗
祝君，飞黄腾达，富贵莫相忘

矮围墙拦了一地月光，一枝金桂
好颜色，染上白霜又把花影投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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