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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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
(阅读:1018 次)
北野,本名刘北野,生于陕西,长于新疆,现居山东威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马嚼夜草的声音》 《黎明的敲打声》 《在海边的风声里》等诗文集6部。《马嚼夜草的声音》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1999—2000年卷诗歌卷。鲁迅文学院首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2002)。曾参加诗刊社第19届“青春诗会”(2003)。曾获新疆政府首届“天山文艺奖”(2003)和诗刊社第二届“华文青年诗人奖”(2004)。
北野的诗
(计 15 首 | 时间:2024-05-08)
当时间突然慢下来
叶子一片一片漂浮在水面
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的海底
却有一颗机械钟仍在原地转圈
守护着等待打捞的沉船
谁能让时光倒流
谁能像回放电影那样集结散乱的人群
回到梦幻般曾经的从前
一些人已经转化为鱼类
一些人则在大地上继续流浪
捡拾垃圾或生吃海鲜
回来的人也不是原先的样子
灵魂磨损程度不同
肺泡里的气体也值得怀疑
你们将以分裂的方式团结在一起
通过距离达成亲密
利用5G技术,操练结绳记事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干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针对谁
以及为了什么
当时间突然慢下来
失重的人,如太空行走的宇航员
突然怀念地球上曾经拥挤的尘世与人间
从前我的心硬得像石头
如今我的心软得像柿子
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你说四加六等于十
你还说,月加土等于肚
我只好承认:肚减月等于土
上个星期你戴上了红领巾
你说谁戴上红领巾谁就可以向国旗敬礼
我们更愿意向你敬礼
你说你是菩萨的孩子
却写信给圣诞老人,要了满满一靴子礼物
我们都感到十分惊奇
他从出站口来
又从进站口去
火车站挡住了我的视线
谷歌地球也看不清一个人一辈子的行踪
他的故事只有天知道
有时他在火车上睡觉,梦游的灵魂却在树梢上奔跑
或者急速坠落,醒来一看
火车已经到站
人世间的一切
只向我们显露一小段细节
就像张锋来了又走了
只显露相聚的快意,不涉及独行的寂寞
今天去医院查体
挨了三针,眼看着热血
经由一根导管缓缓流进7只试管
试管上打印着你的名字
对,没错,你的名字
数据库里还有你的配偶的名字
你过敏的药物也记录在案
你观察这个世界,也有仪器观察你
往常你云山雾罩,以风景示人
现在医院要把你还原成细胞
显微镜不关心人的完整性
它不认灵魂,只看DNA.
家兄来电说,四姑老了,今天埋人。
埋人就是下葬,就是了结,就是油干灯灭之后,将灯碗擦洗干净,埋进土中。
唢呐将尖叫。白布做成的号衫将装饰孝子们的哭声。
吹吹打打的乐队,将率领一支临时集合起来的血脉,走向荒草萋萋的坟地。
纸钱将抛向空中,洒落一路。这最后的开销将收买各路小鬼,打通阴阳交接处的各种关节。
铁锨将在吊唁的高潮快速挥舞。坟堆将鼓出地面,刷新乡野间陈陈相因的祭坛。
安息吧,四姑!鞭炮为你壮胆。燃烧的花圈为你点赞。
哭声终将停止。脚步终将远去。远在海边的侄子也听到了消息,他只能为你默默叹息。
人世间我们来过了。幸福的时光我们见过了。侄儿的脑袋你摸过了。牌桌上的好牌
你也拿过了。一辈子你心无挂碍:三十居寡,顺命守节,养育四朵金花,享年八十有八。
我那可怜的姑父,我从未见过他。据说他一表人才,为了帮乡邻打捞一只水桶而殒命水井。
那年四姑三十岁,从此成为寡居人。五十八年多少事,四姑一笑泯忧愁。
四姑啊,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带着小女儿回娘家的情景:你的父母皆已过世
而我的父母是你的大哥大嫂,我和我的猫看见你们来了,你们说话,你们笑……
多少次我哐嘡哐嘡翻过你的城墙
甚至来不及看你一眼
你的风铃像骆驼的耳朵
你的飞檐像大写的汉隶
鞭长莫及的疆域被你一劈两半
一边是我的西域,一边是你的东土
我不是要去西天取经的大唐高僧
也不是进京联姻的胡马藩王
我披星戴月空有一腔抱负
走马兰台却疑似真正的转蓬
遥想当年,守关将士一声长啸
已如带火的嚆矢遁入荒丘
我只能默默向你致敬
但无关历代君王昏暗的后宫
你的身后有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
而我的一生,只有尘土和几行短诗
今夜酡红色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布景
悬挂在艺术学院爬山虎
爪痕密布的楼顶
一股热泪涌上心头
这鬼魅的时代吞噬了多少催情的药粉
才使得自己神采飞扬
天空看不见一个亲人
天空像棺材罩子喜气洋洋笼罩着
十八层地狱里的黑暗与辛酸
一群少女在磁带音乐里练习劈叉
孩子们柔软的骨头
将为了适者生存而弯曲
昏昏欲睡的守门人守着电子监视器
他把根留在母鸡打盹的乡村
把黄鼠狼抛到脑后
不知为什么我悲从中来
当我一抬头看见今夜酡红色的天空
看见今夜那切开的腹腔像新剥的牛皮挂在头顶上
不知哪根神经最先被触动
夜半三更突然响起了知了的叫声
由远及近,迷迷瞪瞪,很快连成一小片和声
像一场组织松散的群体梦游
像一股懒洋洋刮过坟地的小旋风
我努力倾听知了的心语
在沉睡的狗窝与不眠的星宿之间
叫声忽而变大,忽而变小,忽而沉寂,忽而再来一次
仿佛有一只控制音量的旋钮
捏在神秘的夏夜的手中
据说知了的一生就是一场歌咏
没有谁能操控知了的音响,或让知了集体失声
有人用油锅煎炸知了,只能说明:
诗歌正在遭遇酷刑;而那些饮食取向变异的家伙
将遭报应。
真正的诗歌不需要竞争,如同真正的美德不需要竞争。
竞争是一切低级而拙劣的事物的普遍特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森林因为缺水而着火。教授因为职称而跳楼。
这一切既是自然的,也是低级的和拙劣的。
诗坛上也充满各种各样的竞争,但那不是诗歌的竞争。
那是贴了诗歌标签的俗人的竞争,那些俗人通常以诗歌的名义招摇过市吸引眼球。
一首好诗绝不会嫉妒另一首好诗。
圣桑的《天鹅》既不会嫉妒舒伯特的《小夜曲》,也不会嫉妒梵高的《向日葵》。
真正高级的事物都是自足的,如同修行者的闭关。
而真正的闭关,不是闭着眼睛谋算着如何击败别的闭关者。
羞耻啊——他居然还记得荷马史诗的开头是阿喀琉斯
那海浪般翻卷的不可遏制的愤怒!
当刷成蓝色的渔船蚂蚱一样拴在黄昏的港湾。
一头藏獒,像一条死鲸斜躺在渔老板臭气熏天的庭院。
没有甲杖,没有复仇的利器,没有哭泣的海伦,甚至也没有一个配得上杀死的敌人!
特洛伊平原播放着老年秧歌队皮影般夸张的舞曲。
耻辱的晚风迎面吹来。切掉耳朵献给妓女的梵高的星空
乱石一样砸向乌鸦盘旋的麦地!
还能像柯尔庄园的野天鹅那样步履轻盈吗?
“我见过那些光辉的天鹅,如今却心中凄然!”
贱货这样想着,眼眶里居然涌出了一滴热泪。
而无动于衷的大海,冷漠得就像深不见底的宿命。
我在黑夜里研墨,用我的黑眼球。
浩瀚的宇宙将吸干我们这些不断繁衍的灰尘。
做成星星的糕点,安慰人间。
那些试图穷极物理的家伙们,离死不远。
那些谵妄者,离死不远。
那些搂着金条睡觉的家伙们,离死不远。
吃屎的狗,我不会原谅。
一厢情愿凑近我的昆虫,我没有必要弄懂你们
该死的心灵!
只有一个人值得我嫉妒。
他不恨任何人。他的慈悲与怜悯
一直刺痛我的心。
就在书架上。
就在我心的壁龛上。
他偏袒右肩,目光温暖如早晨的雪山。
没有语言的人,只留下骨灰。
甚至连骨灰,也要仰仗别人的语言,定义或解释。
语言曾是每个人最大的财富。
源于心田,携带每个人的基因片段和灵魂香气。
多少人鹦鹉学舌,最终没能说出一句人话。
多少人心田荒废,语言烂死在搅拌食物的舌苔上。
食物原本是语言的肥料,服务并且服从于语言。
语言一旦沦为食物的走狗,语言的意义就自动取消。
如狗在树桩上撒尿。
如猫在月光下叫春。
人可以撒尿也可以叫春,但那不是语言。
语言可以涵盖圈地的狗与发情的猫,而猫狗不能触及语言。
这就是我的语言哲学。
这就是我的建立在语言哲学之上的所谓诗学。
有一天我问我的毛驴子:
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它的眼睛湿润,但耳朵仿佛塞满了驴毛。
假装听不懂我的语言。
我真想抽它几鞭子:
“亏你白吃了这么多年豌豆!”
唉,连你的驴,都不屑于评价的事物,
你还耿耿于怀,是不是过于书生意气?
你总是心猿意马,烦躁不安。
而毛驴子是务实的,你得好好学学它。
它不虚荣地赞美什么。
也从来不说旁人的闲话。
我的思想的边界,远远大于
我的语言的边界
我的思想到过一些不该到达的地方
我的毛驴子也一样
它们谁也管不住谁
谁也顾不上管谁
当我累了,躺在沙丘上吹响一支解乏的芦笛
我的心脏为那笛声敲鼓
我的心脏是个职业鼓手
它只管敲鼓,无论我在思考,还是在撒尿
1.
隐居者并没有埋名隐姓,他只是听任灰尘盖住他的光而已。
并且美其名曰:和光同尘。
2.
人们只知道他叫某某,但并不确知某某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并且看样子也不想知道。
这种蒙昧心态大大促进了隐居者的隐居。
3.
蒙昧主义盛行的地方绝对适合一个人销声匿迹。人们坐井观天,瞎子摸象,竹篮打水,击鼓传花。这种集体无意识足以掩护一批偃旗息鼓的凶犯。
4.
职业杀手A在酒精炉上融化了他的凶器,然后在幼儿园的厨房里用缺口的刀为孩子们切肉。
他没有孩子。刚刚分娩过孩子的幼儿园园长的乳房,钟摆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摇晃。
5.
携带两亿元巨款潜逃的贪官B,其实就隐居在海边的高尚小区里。
白天他浏览有关他叛逃美国的虚假报道,嘴角露出微笑;夜晚他挥汗如雨,在卧室挖地道。
6.
武装直升机盘旋于海岬的上空。
刺耳的响声忽远忽近,如手扶拖拉机拖着犁铧在图书馆犁地。
7.
天空被闪电撕裂,被雨水擦洗,又被云雾缝合。
飞机上的抽水马桶呼啸着大漩涡,瞬间吞没醉酒者吐出的绿色胆汁。
8.
隐居者说,我们是白菜,是辣椒,是毒生姜,是活生生的棱角分明的盐,而不是泡菜!
但是,他给人的印象是:釉色黯黑气味暧昧的一只瓷坛子。
9.
并且是亚光的,年代久远寒酸无用的。
捏他的手已死,烧他的火已灭,他腹中的酸水无人问津。
10.
隐居者以麻木的人群为材料,以时代的脓疮为水泥,以黑暗为指路明灯。
白天他扒在网上休息,夜晚他悬在洞穴里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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