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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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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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兰，本名张翠平，山西霍州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协会员，有作品发表《诗刊》《诗潮》《星星》《绿风》《黄河》《都市》《浙江诗人》《星火》等刊物，获评2017年度“中诗网”十大优秀诗人，第二十五届“东丽杯”全国鲁藜诗歌三等奖，临汾市“五个一”工程奖等奖项。

养心兰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4-05-10）

前天晚上，雨下得紧
像好久不见的人，喜悦让他们有了噼里啪啦的语速
昨晚和今早，雨下得断断续续，叮叮咚咚
像说累了话，仍有话在回忆的路上

清明，听雨
雨，让我安静
而安静又是唯一能贯通生死的一道门

本来想采荠菜和茵陈
遇见的却是小蒜和麦蒿
也好，多日无雨，大地有所馈赠已是万恩
采是一种心情，吃是一种
像认亲，像喂养身体里的一撮土
风拽着你，于原野
拂过春草的青，揉乱你的发丝
拍打你的面颊
风，也采熟悉的味道

大凡站在村口的老树
都会被视为村树
不管长得好看与否
没人敢动它
就如我眼前的这棵毛白杨
没有了头，它会长出更多的头
没有了眼睛，它会长出更多的眼睛
它唯一的信念就是
要看着村里的人
一个个走出去，再一个个
走回来

屋檐水滴答着
有几滴打在阳台外斑鸠的窝棚上
很是响
麻雀起的很早，麻雀不怕雨
我在读一封长长的信
信中人和她的父亲女儿住在小镇
她的父亲又老又多病，女儿草莓一样
我想吃她炒的藜蒿，腌的咸鱼，煮的元宵
买她的水果
我得先写一封回信
语气要像窗外的细雨才行

柴火蹲在屋檐下
等着花头巾的母亲抱进炉堂
邻居婶子们围坐炕头纳鞋底
她们的话语如爆过的玉米和豆子
有着绵土的暖香
炉火安静，红薯膨胀着甜
雪不知死活地下着
像要把整个村庄埋了一样
唯一滚动的黑是玩童们
他们如一群呼啦啦的麻雀
让雪看上去更像雪

一切都是干净的，包括
新鲜的牛粪和沤烂的枯叶
我们坐在草坡上吃南瓜饼和苹果
像农民休息在田间地头
十月的风收割周围明亮的事物
一些草茎仍举着天空
它们的种子，细小，饱满，圆润
每一颗里都住着一个神

她又坐进街角高处的台阶上
来往车辆行人忽略的
幽暗一角
孤独，虚无
与旁边静卧的猫互为分身

一只老旧木柜有容纳不同衣服的宽厚
或鲜艳或灰暗
带有不同人的风骨和气味
但此刻，她只在意风

风从东边吹来
风从南边吹来
风如虚幻的流云把她吹成空谷一棵
不动的树，小小的欢愉
星星般在闪亮

第一次从右门进入
已过下午六点
天王殿后一场盛大的法会正在进行
有蜻蜓密集从木栏门飞出
满池的荷不动，双佛塔上的鸽子不动
有那么一刻，我也不敢动

第二次，从左门进入
手持赠来的香烛
我想，擦肩的人都为祈愿而来
可闭上眼睛，我空白了
像烛台上密密麻麻的
香烛中的一柱

黄的是麦地，绿的是玉米，油松
泼墨，油画一般

起落间，成群的喜鹊
在电线上，杨树林，收割过的麦田里弹奏
晨曲中，雉鸡是另一件乐器
它们有先后两次起飞的高音
让整个早晨，丝绸一样华美，清亮

光从身后的霍山顶倾斜而下
漫过村庄，涌向田野
葵花转动着笑脸
她，有比我更为热烈而安静的欢呼

远山收着渔网
沟崖边的两棵柏树忽然靠近了一些
麦子怀揣利器
它们从来不惧怕什么
而兔子花正沿着墙根和地垄一路奔跑
仿佛一道道闪电
让趋于平静的黄昏
开始恍惚起来

地里铺着收割机打过的玉米杆
不细看几乎看不到羊群移动
是的，在这个寂静的早晨
日升是慢的，炊烟是慢的
旁边那个人燃起的篝火是慢的
偌大的原野，小小的他们，没必要急
拐过一块又一块的麦地
我的脚步也是慢的
我想看看村背后的小河有没有断流
沟畔上的荆条发没发芽

相比喜鹊，它灰而小
但有庞大的亲友团

每天早晨在广场公园
从一棵树梢飞向另一棵树梢
又落于池塘边和松树间

仿佛神赐的光，干净的羽毛和叫声
让我孩子一样追逐
孩子一样在崎岖的人间
绊倒又爬起来

来往都是不认识的人
我们背公路而坐
像两粒逃出米缸的米

河滩边上的曼陀罗正好开出两朵
它们有姣好的面容
隐秘的内心

随着黑夜的降临
花朵慢慢收起自己
像我们，沉默着也能感到挨得很近

故乡很多时候是一片田地
是田地里的庄稼
是空旷
空旷中寂静的劳作
寂静的羊群啃食寂静的秸秆
当我置身其中
就有被包围的感觉
雉鸡从沟的这边飞向另一边
喜鹊从田埂飞向电线杆再飞落柿子树
它们的鸣叫都是旁若无人
自由自在的
不像我，每次抬头都不敢
发出自己的声音

请不要在窄小的卫生间装不锈钢杂货架
厨房的老式炉台想留就留下
请不要收走阳台外的空花盆
珍珠鸠来不来没关系
请保留窗框边的裂缝，让夜半的蝙蝠有家回
路过屋后的老榆树，请抬头站一站
请给爱人一天的自由，晚归的宽容
火柴盒里，你是一根，我是另一根
请放弃欲望的红帽子
以植物的身体相拥，给对方似有若无的木香气
明天，明天可能是春天，也可能是冬天
明天是个大房子
她有一个房主绝对的权利

炊烟把自己从一楼递上三楼顶
从尘世递向神祇
黄昏的阳台，因此有了去处
炉前添柴人有时是赤膊的儿子，有时是
白发的母亲

鸡鸣准时把黎明置于摇篮
像隔着雾气隐隐约约，又清晰明亮
这驱鬼、招魂的法器
是暗夜中被庇护的人安宁

在一个城市生活久了
你会发现总有什么与自己的期许暗合
如高过楼顶的云朵和天籁
它们的存在，保留了一个人最后的
粮草和旗帜

比麻雀大，比喜鹊小
走近就飞走了
离开，又飞回来，落在松树枝头啄松子
叽叽喳喳，像享受一场盛宴
像这个早晨原本就是它们的
好奇让人长高
高过鸟巢，高过树梢，高过天空
云彩之下，都是神放养的孩子

逝者被安放在大门外
小园芦笋荒芜，比一个人还茂盛
葱花那么大
又圆又满，又好看

我说，榆叶梅。两朵和很多朵
被我喜欢

两朵开在树干上，青绿色的女贞子环绕
很多朵簇拥在树梢就要荡到天上了
可否这样描述
像女孩子找到心爱的那个人
她们准确找到各自完美的另一半——
青绿和淡蓝

而我，一个局外人
为此欢喜
只是在低头和抬头的瞬间发现了美
和让美翻倍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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