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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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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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原名王金祥，1964年生，长安大学地球物理系毕业，现居西安。80年代开始诗歌创作，国内外诗歌刊物发表作品上百首，被翻译成英、法、日、维吾尔等语。参加第33、34届世界诗人大会。著有诗集《我拣到了铜》等五部，主编《长安大歌》（陕西优秀诗歌作品选）。现任《诗人文摘》主编。

之道的诗

（计 18 首 | 时间：2024-05-13）

不是问黑夜
不是问大雪淹没了的月光

一层洁白
一层皎白
相互谦让，呈现在面前
我伸出指头，蘸了一点
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甜
但我知道，这有时候是一种虚幻
比如谣言，谎言
有时也很
甜

哭声若隐若现
风赶来掩盖
风把雪当做骨灰，抛洒在夜空之中
让其早日托生

我试图撬开风的壳
想证实雪的重生是不是戏言
转身时
忽然听到
雪正在背诵一句台词
你流泪了吗？

我浪费的岂止是岁月
还有更珍贵的辽阔
我曾站在大格勒的高岗之上
指指点点，气吞沙漠
可是时光偏偏倒流
在斗室之间
低着头
数落并不灿烂的阳光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像刚刚熄灭的星星，余温尚在
叹息却被吞咽在肚中

时光倒流得急促
我不得不抓住机会再次抵达我要的辽阔
那怕是纸上谈兵
我也要卷起万里狂沙
让早已准备好的记忆跪在
我的书写，或者曾经掐灭的烈日下
挥着手
迎送夕阳走下
没有蓝图的台阶

漫长的街
像一条冬眠的蛇
横卧在一座城的底部
枯叶笼罩着街灯，散射出似是而非的光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身影
在街上移动
他们提前避让
都怕陷入对方的猜忌之中

寒风中
我把自己蜷缩成逗号
紧贴着路牙
向北移动
影子撞在垃圾箱上
觅食的流浪狗
立刻翘起后腿撒尿
热气腾腾的尿骚味
对我的存在做出严厉警告

我胆怯的脚步
陷入洒满星星灰烬的落叶中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几近觉悟
它们断定
此刻想找回失散多时的春天
几近徒劳

1

阳光和煦，风不追随，众菩萨闭目养神。不惊腊梅
黄色花蕾，枝头上打打闹闹，叫小红的女子警告它们，嘘
炉前香女一枚，燃香四方叩拜，她要拆散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婚姻，
麻雀们，不情愿。虫子冬眠。龙爪槐下有粟。
老和尚顽皮，腊月不长志气。

2

顾了赏梅，却慢待了门槛，耽搁了一段儿菩萨心肠
韦陀手持钢鞭，我不敢手持三十六计
身后有人咋舌，楹联分列两旁。那词，敢入戏。你有心受拜
栅栏外，众凡生各揣俗家胸怀。

3

师傅这是何字，和尚摆手，不识字。极乐我净。
三尺牌匾，高悬于百年庙堂之上，留下多少策马不识途的仕
无仕。好糊涂的浮云。跪不跪，女也乜视。
佛门无极，点灯为信。

4

不过是顽石，登七级不觉犯困，我伸手一摸，她便极乐。
点拨了北魏，隋唐便洋洋得意。躲进小树林里，石若无事。
阿嚏，阿。众信徒促膝团围。南无阿弥陀佛，
垂首立掌合十闭目，一寸舌金。
我一说。她就信。

吕刚兄说
咱们抽空去
看看沈老师吧
我说好
沈老师退休后
住到了终南山下
准确地说
是神禾原畔
天天赏
终南美景
一高兴
就把终南山
当宠物着喂养
不用水草饲料
只是
天黑前
吆喝两声
这家伙就乖乖
卧到他的脚下

你说想我，蜻蜓就落在舌尖上，苦咖啡是解药，你得让着我
天黑了，你把自己挂在茉莉稍上，让星星来偷，让我嫉妒
秋，在你的指梢上，轻轻一弹，唇飞了
我急忙接住，花把蕊吐了又吐

索性将计就计，停下来，让自己低头退下，走向肤浅
不再轻侮对俗世的膜拜。刚才，我站在高台之上，向着山谷发呆

没有忏悔，没有祈愿，只望着被阴云吞噬了的彼岸
有人在佛塔下嗫嚅低吟。风，却匍匐在地
铃铎在塔角上东张西望
佛在龛中闭目养神

乌云密布，首先想到了，扼杀光明
高大的白杨树，首当其冲

乌云胡乱抛撒的水珠
风挡玻璃上，立下它的遗嘱

我该不该有个神情，用弯腰遮掩。在阴暗的脚面上
流淌着鞋带，等我再系好时，窗外响起
雷的悼词

思想太重
起飞前
我想把它打包托运

安检员断然拒绝：
贵重物品
请随身携带！

晾衣绳上，夕阳被床单阻挡
透到横条纹的囚衣上，失声尖叫
相邻的风，掩住嘴巴，低声告诉剩下的光芒
别做无谓地挣扎。洗衣人仔细打量囚衣上的血渍
多像太阳的胚胎，潜伏在曾经的呜咽声中
落日是白痴吗，浅红色的谎言
记录在案时，大小等同于
摁下的拇指手印

我问雨
还要下多久
雨让我大声点
说太远，听不清
接着又说，它现在华盛顿
要做一场非宗教洗礼
要教当地人怎样种花花草草
要帮助人类如何看待寂寥
要独自在大西洋岸边踱一次步

等把这几件事做完
就回来了

再后退几步
让大雄宝殿的充分威严
时间尚未冻裂
戴上帽子口罩
大殿前堆满无限的空与冷
巨大的铁质香炉
炉灰被耙平整
三炷香插在中间
青烟被冻成颤抖的符号
悬在半空
我双手合十
捧着燃烧中的香炷
抵住鼻尖呼唤
南无本尊释迦摩尼佛
南无药师佛
南无阿弥陀佛
小尼姑悄然站在身后
功德箱的右边
老尼姑打开箱门
掏出几张被冻僵的纸钞

我高兴极了
那天我们恰好看完梵高演完自己的一生
这个疯子用尽了他那个时代所有颜料
他让每个心脏在调色板上蹦蹦跳跳
女儿看完后没有吱声
她只是告诉我
她要演
某个角色

我企图靠近些
这也符合她的企图
她，语速均匀语调优雅
我连声附和
白马就卧在面前
马嘴里含着一封信
信中的花园芬芳四溢
她讲故事，偶尔抓住自己的手
好像被玫瑰的刺扎出了血
我抚摸着马的额头
打开信
让她读最后一朵
花苞上露珠不愿滚落

早晨如此冷酷
温暖的床让你忘掉冬日。屠夫
手臂与黑夜的刃相等
蒙着脸想象
血藏匿在晨曦之中
让你无法辨认日子是否美好
是啊，终究要下床了
找到鞋子，系好鞋带
拿起电话
说
屠夫
今天的日子还能坏到哪儿去啊
有人摔倒在楼梯上的雪
冲着墙头上的旭日骂了一声
走狗
把鞋带解开
再系上

父亲的坟头上
有几个童男童女舞蹈
走近一看，是牵牛花在风中摇曳
我会心一笑：爸，咱知足吧，别的坟头上都是荒草呢
风向一倒有几株小蓟向我点头
想必替老爷子首肯
父亲生前，无数次和我
谈民国十八年饥荒
谈民国三十八年涪陵之战
谈担架上截肢
谈战火中呼爹唤娘
每次谈着，都有一个长长的停顿
长到足以让，一朵牵牛花缓缓开放

你看我的语言
没有了脂肪
松弛、下垂
无力对付你的亢奋
你反诘时
我看天、看地
唯独不敢正视你的目光
你正在热爱你的祖国
你要把你的人民打扮得像新郎官一样
我也来搪塞一下？
这完全取决于你对我
绝望的深度
好了好了
其实我你之间
已经隔着一层透明的海绵
无论如何碰撞
都不会血迹斑斑了

你给我一生的雪
白雪、黑雪
在黑白相间的地方
我挖掘你埋下的词语
小心翼翼地采集
你用百年语气
让一行行精短的文字生根
不在乎强大的枝干
茂密的叶子
扎下去
直到
诗，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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