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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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壳
(阅读:913 次)
麦壳,原名李靖财。医生,现居甘肃武威。
麦壳的诗
(计 14 首 | 时间:2024-05-13)
《立春》
我渴望平静的生活
渴望新鲜的事物
渴望每天都有新的改变
等一朵花开,等一团云来
等一阵风,等一个人
我渴望一切都能和解
一切都能自愈
一切都刚刚开始,又刚刚好的样子
该是晴天就阳光明媚
该是阴天就大雨磅礴
该拥抱时拥抱,该亲吻时亲吻
该相爱时相爱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春分》
平行于时间、空间里的
两个春天,两个春天里的
两个你,两个我
两个我们
平行于时间、空间里的
两个世界,两个世界里的
两个你、两个我
两个我们
一部分清清爽爽的早晨
一部分幽幽暗暗的黄昏
一部分柴米油盐里的人间烟火
一部分星辰大海里的落日余晖
在那些无论是过往的,还是现在的存在里
都应该是你的、我的
我们的
我们的天地,我们的众生
我们自己
《清明》
村庄日渐虚无
在我记忆里柔软的黄昏中死去
包括我瘦小的外婆
包括一个人一生的故事
和一个人全部的人世间
那座曾经有山有树,有庄稼
有蓝天白云、和有外婆的村庄
都已经不在了
如同光一样通透地来
如同光一样通透地走
如同烟火
我们把外婆埋葬在她生前最得意的
那块条田地里
她那柔软的灵魂
也早已舒展开来
可能一个人活的越久
就越能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可能一个人死去越久
就越能真正进入生命轮回的内部
我常常以为
外婆在世时就是我们的菩萨
现在不在了,更是
《芒种》
书写生命的诗者
紧贴着黄昏落日的光影,以文字
飞行于故乡辽阔无垠的原野
山川、河流,长满庄稼的土地
还有缄默的村庄
都总是以大自然为载体
秉持着四季时序更替的完整性
于是,每一种农作物的耕耘、收割
都不会被忘记
每一位亲人的离开、归来
都不会被忘记
于是,一些事物被分割,离散
而后重返,抵达,再聚合
趁着这万物生长的时今
无穷尽去爱着
无穷尽去不朽着
《小暑》
与晴空对视,满眼的湛蓝里
时间变得柔软
蓝天、白云,无声的飞鸟
燃烧在旷野中烘热的微风
还有流淌在我身体里,滚烫且虚无的河流
以及,我和我的孤独
我的孤独,极致、辽阔
明朗,且清澈
如肉体般沉重,如灵魂般轻盈
如心跳、脉搏,也如思绪、想念
如生命的架构、重叠
使任何一种疗愈,都能将我复活
《处暑》
赶路的人不会停下来
我们所到之处,所有的土地里
都蕴藏着人生巨大的悲喜
浩荡的秋日里
劳动赋予我们诸神般的权利
我们收获阳光、空气、水分
爱情、婚姻、家庭,还有粮食
丰收的盛宴里
四季是总悬在半空的钟
悬在半空的,还有
落日、黄昏,与清凉的风
《白露》
黄昏摇曳着村庄
终究在暗夜里冷却了下来
于是草木摇落,星海远阔,山野茫茫
在隐秘的云雾间,天空与大地聚合
于是在朦胧中,我们追赶光
这世间的冷暖,便更柔软了几分
《霜降》
阳光轻轻薄薄地铺洒下来
黄昏便被赋予了足以治愈一切的神性
云层下的乡村坠入我的梦境,恍惚间
我觉出落日缓缓隐去,晚秋长夜
寂静中暗藏着某种神秘的锋芒
我觉出自己被时间割裂,又不断被修补
我觉出,万物的语境
长空星河闪耀,山河流水潺潺
所有的词句都在叙述着同一种感受
我觉出,所有的生命都在抵达其本身
如收割后的麦地里
还生长着我宿命里被遗留的诗篇
铺平成另外静默的人间
《小雪》
时间穿行而过
在远处,形成巨大的空洞
时间迷失在时间里,一切都显得疲惫
是应该将睡眠交还给人类了
百毒不侵的人类,抱团取暖的人类
在沉沉的睡眠中,白雪覆盖
氤氲着白色的气流
白色的世界里,白色的天空
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盖子
天空一无是处
《冬至》
冬至冷冽,昼短夜长,多梦
梦里是干干净净的世界
干干净净的白
白色的,薄雾缭绕攀升
积雪纷落下沉
白色的,十二月的天空虚无
我成为这白色的冬天的一部分
成为这辽阔的寂静的一部分
我自等风来,卷起我内心燃烧的火焰
我自能觉出,那阵阵寒意里莫名的心安
人世间清白浮沉的万象里
我自有我身心俱暖的欢喜
《大寒》
从初春到冬末的悲欢
从晨曦到黄昏的离合
从耕耘到收货,从盛放到枯萎
时间的密度、长度、宽度、厚度
以及时间厚此薄彼的跨度
时间一无是处
时间是万象更替的轮回
是来而往复的流年
是二十四首诗歌,二十四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牵绊与眷恋
是共情于所有的词句之间全部的想念
时间念念回响,回响于四季
九春、长夏、金秋、玄冬
回响于每一个午后黄昏隐入尘烟的片刻
时间歌颂新生,也哀悼旧的死亡
时间是崭新的希望,也是陈旧的悲伤
时间不断冷却,又不断回暖
时间缄默,柔软且饱满,离散又团圆
三月
从惊蛰到春分
从沉睡到觉醒
从万物复苏,到春暖花开
我们重塑关于光的一切,又离散它
我们集结关于这个季节的一切
又倾覆它
我们奋勇直上,又重重跌落
我们绝处逢生,又坐以待毙
我们总思考大地上的事情
也为天空、日落,感到忧虑、焦急
似乎是再也没有振翅高飞的游隼
再也没有吟诵自由的诗者
我们在羞于提及刀耕火种的同时
也难免饥饿、困顿
我们在高呼这是最好的时代的同时
也难免孱弱、苟且
我们在背负过去,放不下自己的漩涡中
迷失、跌落、下坠
是的,这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最坏的
烟雾弥漫,水气氤氲
在所有的光,还仅仅只是光的时候
在过去或者未来的世界
尚在梦中,或者已然清醒的时候
关于宇宙苍穹、天空大地
关于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它们层层叠起,簇聚密实
走向、穿过、去往
形成一股亮色的涟漪
铺平、充满
它们属于这世界鲜活生命的本身
它们主宰万物
悬停,或者游移于任何时间、空间
或者维度
它们是属于混沌神明感官的某一部分
有时候属于听觉
有时候又属于视觉
在所有的光
都被抟成太阳
圆形的太阳的那一刻起
它们会在自己所能听的到的,看的见的
众生之光,性命之光,佛陀之光之间
流淌、汇涌、攀升
扶摇,直上
春分
行走在路上的时间轴
切开白昼与黑夜的利刃
从即日起,我们劳作耕种
手捧起昔日里养活着我们的大地
从即日起,我们厉兵秣马
为祖祖辈辈信仰、真理的果实而战
我们势均力敌
在生命的长河里,在宇宙尘埃间
我们通透如流水
汩汩作响,坦坦荡荡
无数次,想要出去走走
往南,或者往北
随便一个方向,随便一条道路
迎着风,沿着河
追赶日月星辰
视每一个村庄为故乡
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为亲人
告诉他们我的困惑
告诉他们,于这茫茫尘世
我会忽而觉得自己身轻如雾、如云
忽而又觉得自己身沉如铁、如刚
忽而觉得自己干瘪、空洞
忽而又觉得自己饱满、膨胀
黄昏淬炼出明日新生的太阳
白日里,我被照的透亮
而深夜,他们又都是我身体里内部的暗涌
是一些词语之于器官
流淌于血液中滚烫的诗
滚烫,且充满烟火气
从观念中抽离而出的一切、所有
关于树叶、枝桠、尘土、颗粒
关于色彩、光晕、流线、漩涡
关于那些绘画中的女人,建筑的表情
以及局部的骨骼
今夜,我们不谈审美
我们以任何一种形式存在
在空间里
如同我们的肉体本身
如同我们粗糙而拙劣的相遇
我们相互覆盖,入死出生
于任意某处
诸如巨大而生硬的框架
此起彼伏
再无过去,再无将来
灯光成全了夜晚全部的想念
一些词语和雪,一起落下
沿着树木、河流
铺平我身体里最完整的爱情
我的疼痛巨大
初冬,我的疾病
像一只受了惊吓
再也飞不起来的白乌鸦
我表达所有的情绪
包括所有物质的、意识的
高级的、低级的
或是真相,或是假相
我开始被时间攻击、掠夺、实验
我们都迷信于时间
最可耻的应验
比如,这夜晚的灯光,与想念
群山推倒群山
把后方留给了城市
城市推倒城市
把四面八方留给了人
而人则推倒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
前半个世纪,从后方抵达前方
后半个世纪却毫无方向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宏大的成立了吧
毕竟追溯就意味着倒退
相离就意味着回归
大变革把牲口和粮食都碾进了土里
于是钢铁开始疯长,货币意志高昂
城市,坐拥而起
车水马龙,染红了灯,沁绿了酒
撑起了所谓数据信息的胃体
于是关于这些城市
所有的故事都醉了
包括从最东北边一个叫做浓桥的小镇
到最西边的南疆乌孜别里山口
所有的故事都醉了
醉倒在群山的后方
醉成了四面八方所谓城市的模样
统统被时间的水,淹掉
乡村,捂紧我心口时间的门
沿着削瘦的归途离开,再离开
我们以诗句相称的第三种理论,远方
是属于感官的、形体的公开穷尽
是属于上层的、高级的直接到达
乡村,伫立于我锁骨下心肺的门
待荒凉削弱了荒凉本身
隔几个长夜醒来
我们在一场场巨大的仪式里
被那烟灰色的雾气托起、悬空、再落下
托起、悬空、再落下的次序,乡愁
是高原脉络的走行
是雪线地表的延伸
是春种秋收里田间的劳动
是烹茶煮饭时火焰里的白光
是会变旧、脱落,却还能完全长出来的
天空大地、山川河流里局部的隐私
乡村,耕耘起一方水土里
骨骼血肉的再造
不朽的木林间风云起落
关于黄昏,关于我们的收成
关于九月的大地,关于疼痛的诗歌
我们最后都借之于沉默隐忍
使之和解于大自然清白的命题
使之准点、准时
在那浩浩荡荡的秋日里,与万物相爱
光,传导大地的余温
破译出所有密码
待一些记忆
终于被时间碾碎了以后
惊蛰,关于春天的命题巨大
关于风几时起,花几时开的讯息
才开始从土里慢慢长起来
北方的乡村
人与庄稼是一起长在土里的
在哈溪镇,我们靠天吃饭
有几亩地,种小麦、青稞、豆子
倘若老天爷给,我们就要
倘若老天爷不给,我们想办法拿
即日此时,烧荒焐地
该呈现的全部呈现
该抵达的全部抵达
十里春风,春风十里
山润水涨,水涨山润
把所有的饥饿种在土里
总会有一种粮食
能使我们的疼痛,不治自愈
“待到英雄们在铁铸的摇篮中长成, 勇敢的心灵像从前一样, 去造访万能的神祗。 而在这之前,我却常感到, 与其孤身独涉,不如安然沉睡。 何苦如此等待,沉默无言,茫然失措。 在这贫困的时代,诗人何为? 可是,你却说,诗人是酒神的神圣祭司,在神圣的黑夜中,他走遍大地。”
——【德】弗里德里希·荷尔德林
那个离不开爱情与诗歌的男人
把最后一口苦酒咽下去
浇透了自己心肺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翻搅着
如同屋顶的大烟囱里
冒出几代人过日子的快感
那个过早地退出了社会阶层的革命者
在醉心于创建存在主义哲学的道路上
又无法规避地
顺从于整个国家以及个人的命运
那个高贵的疯子
那个优雅地栖居于所有古典措辞之上
清白无邪的诗人
从探讨起还乡命题的一开始
就已熟识故乡的经纬地标
都应该与为子孙者传宗接代的规律有关
就已深谙生老病死的游戏规则
都如同五个人围在一起踢毽子
顺序相接
神秘注意的幌子
也不过诸如霍乱流行病的一种
所谓高贵的灵魂
大致也无异于下巴脱臼了以后
变长了一些的头颅
我们都是祖辈们
吃进嘴里又吐出来的骨头
既披沥于生
也隐遁于死
悲壮柔媚
我们都是祖辈们
含在嘴里又咽下去的唾沫
既相濡于生
也相忘于死
腐朽于这样一个人间江湖
“我们仍然活着,因为我们是作家,所以我们试图去写。事实是,过不久我们当中就有一个人退出来,被遣送到集中营或被杀害。对此我们无能为力。我们像被流放到漂浮的冰块上面,不敢去想这冰块什么时候便会溶化。”
——[波兰]切斯瓦夫·米沃什
那就,再写一首小诗吧
再呼唤起一些充满力量的词语
去描述一个国家的头脑和手脚
相信整个波兰人民会记住
当历史也被强行摁上时间的流水线
只生产战争、杀戮与罪恶
我们便不必再高唱幽怨的挽歌
高举诗人的大旗
像他们的笔下
那些充满力量的词语一样
从道德崩塌的大坑里
一次次跳出
去重建一个民族充满骨气的肉身
去掂量掂量
借用一个时代的诉求
将枪炮与玫瑰
同时爆破、盛放于同一个战场
那分量究竟有多重
重塑事实的使命
如同包裹着我们的厚茧
打回原形之前
请先将我们拆解成
相当于解剖意义的层面
我们拒绝与这个世界和解
除非是主
也从那时间的流水线上败下了阵来妥协
“在每个人身上,时刻都有两种要求,一种趋向上帝,一种向往撒旦。对上帝的祈求或是对灵性的祈求是向上的愿望,对撒旦的祈求或是对兽行的祈求是堕落的快乐。”
——[法]波德莱尔
游走于病态的诗歌版图
交感诗人忧郁的意志
用文字触摸、衡量
那些娇艳的女人发情的尺度
那些痉挛的肢体、扭曲的姿势
从暗夜里涌出的话语
暗夜,当它再一次笼罩起
那些魔鬼的眼睛里聚集的灯火
当人们凭借感官的幻象
筑建起一座
充满罪恶的天堂
当律法宣判无辜者死亡
性命通向植物的根茎
整个巴黎
将会在暮霭挟裹着薄雾的氤氲里
被一只巨大的猫吃掉
暝色中青燐似的绿焰随即燃烧
那些娇艳的花儿
已张牙舞爪地扑向民众
而那些关于伦理的、道德的东西
已全然深入了它的内部
孕育其新的反叛
对接最后的告别
众神已化身为无数只蝇虫
大规模流动,集团化逃亡
通向地狱的大门处
死便是你作为一个活人
最后的快感
“虽然时光流逝,但黎明却永远不会到来,这就是明天的特性。让人目眩的光芒,犹如黑暗。唯有我们觉醒之际,天空才会破晓。破晓的,不止是黎明。太阳也不过一颗晨星而已。”
——【美】亨利·戴维·梭罗
当那些烹煮政治的诗篇
还需要食材补给的时候
那个叫做亨利·戴维·梭罗 的美国人
老早就说
其实他是严格意义上的素食主义者
所以他只种了些玉米和豆子
在他的田地里
饱和以绿色的赞助
就连整个美国人的锅碗瓢盆里
都开始散发起文学的香气
当生命的外观隐形
并内化于大自然强大的张力
当所有语言
都开始以黎明破晓晨曦日出
的意识形态进化长成
这是一个巨大的命题
巨大到犹如笨重的《吠陀经》
演化有从医疗、农业
到对高等、低等星球时间概念上的占比计算
有从瑜伽练习到冥想技巧
再到居士的注意事项的解构指正
有从素食佳肴的配菜方义
到兴建装修灵感思辨的启示提点
然而梭罗这个人的睿智之处就是
他却笑眯眯地把这一切都推向了山谷
自己到山谷的另一边
等太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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