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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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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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山，安徽省马鞍山市《马钢日报》编辑，现退休。诗歌曾获全国冶金“铁流文学奖”及报刊奖。有作品在纸刊和网络平台发表。

周向山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4-05-15）

列位，你们一准说不准哪一天
我愚钝的儿子知道
到日子，大清早
他是窗外饶舌的燕雀
爸爸节快乐爸爸节快乐
软我耳朵根子
父亲节是几月几号
我手握话筒
在单位父亲圈采访一圈
爸爸摇头
逗儿时儿女那样
摇动拨浪鼓
他们的儿女机灵
从坚实的枝条拍拍翅膀飞走
不怎么回望
佝偻着腰身干杵着的父亲
我的儿子是一只笨鸟
飞不高 飞不远
绕着我打转转
叽叽喳喳烦我

贪图老旧小区租金便宜
我一个单身汉
租住三室一厅
成天在卧室厨房厕所之间
走动
储藏室和书房
让它们空着
社区铲墙人员
淸除小广告
腻子粉雪花飘落
回到家
地上一摞摞脚印
如同来了一屋子客人
脚印走进储藏室
脚印走进书房

父母合葬多年
墓碑上的字迹
眼眶含泪那样模糊
去墓地办公处交钱
描上新漆
死者黑色
生者红色
定睛一看
祖国江山
不是一片血红
兄妹三人
只有大哥一家全乎
我和小妹均已离婚
身旁依偎的名字
已是陌生人

抱上了大孙子
三十好几的老姑娘嫁出去了
老爸老小孩
好上了吃零嘴
成天嘴里含着冰糖块
慢慢化甜水

父亲是个苦命人
找钱养家吃的那些苦
只能算小头
大头总是挨打
打成右派
打成反革命
整个前半生浸泡在
一肚子苦水里

我三天两头回家看看
手上提溜几袋
那种黄皮肤的老冰糖
我想把父亲的晚年
泡在蜜罐子里头

小时候，他骂我最凶
我是跛子
医生打错针打的
他给我起各种外号
地不平
采藕人
一米四一米五
放学后喊一路
我腿脚不便
路就很长
退休后，我在路上
迎面与他相遇
他因中风和我一样
也成了跛子
看上去比我残疾的厉害
我装作不认识他
不跟他打招呼

推开空巢老人的巢穴
堆满鸡蛋的脸盆脚盆
已有六七只
破壳而出的鸡仔
叽喳叫唤着
向我讨食
米袋子倚墙站了一溜
我打开袋口抓米
扑棱棱飞出一群
米蛾子
老妈去养生班
上学去了
我是来给她送菜金的
甘当好学生
磨破了嘴皮子
劝不回头
老妈说
他们一口一个奶奶
喊的可亲了

脚下一座鞋山被铲平
你一声不吭
摆了十多年的鞋摊被拆迁
你一声不吭
被撵进直不起腰杆的狗窝
你一声不吭
袖着手枯坐一整天
你一声不吭
摇晃老顾客的手干哭
哑巴兄弟

吃豆腐宴
发小挑话头
死亡面前一律平等
都爬一个烟囱
我接下巴颏子
人死后职务一般高
隔壁告别室
王县长的横幅
写的是老人王长林
你爸的横幅
写的是老人潘法明
弟媳妇站起来敬大家
不管死的谁
丧葬费统统二千

不出一个礼拜
撑死半个月
我调休半天
短暂逃离职场
去歌厅开个小包
来上一场个人演唱会
小职员是公司受气包
蛤蟆肚盛了一肚子气
话筒是我的出气筒
麦霸霸麦
放声怒吼

停在停车场的私家车
遭剐蹭
划开皮肤的伤口
隐约看见筋骨
调出监控视频
找他算账
探头凑近
一眼瞅见那小子
鼻尖挂着一颗
泪珠一样的汗粒
我一下子打消了
追究这个男人的念头
中年人的中午
谁没有急办的事呢

一袋开心果果子
齐刷刷咧嘴笑才对
总有不合群的一小撮
抿紧嘴巴不乐
结果被上刑
老虎钳子扳开口

谨防病从口入
我会隔三岔五清理冰箱
驱逐有害食物
过了食用期的瓶瓶罐罐
脸上长斑的鸡蛋
皮肤溃疡的生姜
害你得老年痴呆症的含矾皮蛋
浑身致癌物质亚硝酸盐的咸菜
暗藏刺杀精子成分的
可口不可乐

舍不得扔掉
提溜着上了黑名单的食品
送给今年吃91岁饭
从来不糟践东西的
父亲母亲食用
老人长寿密笈
不忌口
吃嘛嘛香

我是一只滚不远的混球
老实交待
我打他俩85岁后作案
不打算收手
最大心愿
就是把亲爱的二老
毒害成
百岁老人

住在老旧小区
住成危房
邻居纷纷换了新居
老妈在
我哪儿也不去
患老年痴呆症的母亲
不认识人
只认识儿子家
倚窗等候
妈妈来串门

主任医师韩主任
瞄一眼
我从头发梢追查到脚底板
一摞检验单
没收我拿到手上的测试卷子
“你免试，高分跑不了
你得的是焦虑症。”
我弱弱地问韩主任
焦虑症和忧郁症都是
头脑不好，你凭什么判定
我得的是焦虑症而不是忧郁症
韩医生说
忧郁症不怕死
焦虑症怕死

白发越来越多
黑发越来越少
每天的心情
枕巾躺着的头发掌控
白发是飘零的枯叶
黑发是阵亡的尸体

旅游团困在乳胶店
洗脑课下课
兜售环节冷场
生意开不了张
剃光头不放人
便宜货只有乳胶枕头
不单卖
我和大头
两个单身汉
把一对拆散
一人抱走一只

阿四吃低保
上不了桌子
天天看
杀馋
不离嘴一句话
看三牌等于打一牌
怕被撵
阿四会打打杂
续水，换零钱
阿四没有正当职业
看牌
很讲职业操守
观牌不语
一年到头
阿四只旷工一天
麻将馆领福利的日子

爸，请坐
你今天过节
咱爷俩好好喝几盅
今年我跟你同岁
我们的相貌越来越像
看照片里的你
像照镜子
来，碰个杯听声响
爸，你的放炮人生
用现在时髦话
叫运动达人
没少挨打
打成右派
好人打成坏分子
你的总结很对
平反，就是给改写命运的人
认错
跟轰轰烈烈的你相比
儿子是放蔫屁的胆小鬼
满上，周小胆
敬周大炮一个满杯

种一颗种植牙一万
太贵种不起
咬牙等降价
等了五年
价格终于降了下来
拦腰砍一半
五千元
种前CT机拍片检查
牙床裸露时间过久
土壤塌陷
需浇铸仿生材料加固地基
手术费共计499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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