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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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赛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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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赛保，笔名杨飏，湘人，读诗，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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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赛保的诗

（计 17 首 | 时间：2024-05-15）

需从内心寻求高度
用怀疑垒成巨石
用迷惘种植藤蔓
需把自足削成峭壁
以无知培土，沤作腐殖质
使悬崖一寸寸向天空生长
直至千仞
并自颈项喷薄而出
把灵魂送入云端

而思想犹如凌霄
匍匐着，抽出枝蔓
沿崖壁奋力攀援
凌空飞旋，恣意开出
令人悦服的惊叹

立于内心的崔巍
眺望
遥远海平线升起的
桅杆
和它携带的鼙鼓、旌旗
以及呼啸而至的呐喊

去赶集，去斯卡布罗
去看那个年轻温柔的海盗
看他俊俏脸庞上的海浪和白帆
看他蓝宝石眼睛里滚落的星光

去听一听他深情的吟唱
去海岸的礁石旁，密林深处倾圮的城堡
去通往斯卡布罗集市的路上
帮他，找回他心爱的姑娘

去斯卡布罗集市
我将带上一床东方的月光
我要用它覆盖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让爱情的信物纯洁生长

我要去寻找一位
像海盗爱过的一样
会编织亚麻衬衫的姑娘
我要把她带回我的家乡
如果她不应允
我将毫不迟疑走上街口的刑场

我睡着，而我已然醒来
体内的小虫和猛兽已然醒来
如我一样
听见了远处隐约的雷声
我的心门早已大开
蛰伏了一冬的它们和我枯涸的灵魂
按捺不住奔向夜的原野
迎接第一声春雷

而在凌晨雾气迷蒙的城市街道
出摊的，捡破烂的，扫大街的
流落在外的
却如同从不曾冬眠的虫豸
他们从不需要唤醒
他们永无宁日地忙碌，挣扎，辗转
任凭雷声年复一年
从头顶碾过

这一捧泥土
究竟藏有多少落叶的精魂
撒向空中
好让它们飞出来
在春光里
翩跹

今夜，岁月的奶牛
垂下硕大饱满的乳房

团圆的人们
围着它
挤出
喜悦、幸福、憧憬、爱

一生中总会遇见一场大雪
在记忆里或者记忆之外
纷飞

如果你迄今仍未遇到
那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
甚至你的冢顶
它将静静地落下

一阵大风吹过来
几个白萝卜
从地摊一堆萝卜中滚了出来
正好停在妻子脚边
她忙蹲下身
把它们一个个捡进菜篮
价也不还就全部买下了

妻子笑着说
这几个白嫩嫩的
倒是水灵，招我喜欢
看她怜惜地捧着萝卜的样子
像极了她年轻时
抱着自己女儿的情景

阜城门外这家书店
店不大，书很多
墙架上的书层叠向上生长
似乎可以直达某种巅峰

店外是繁华大街
车流汹涌，人流熙攘
店里平素却鲜少有人光顾
除了书多，还有比书更多的寂寞

除了满屋寂寞的书
还有一只寂寞的黑猫
它偶尔慢吞吞逡巡
与书相伴久了
它眼里透出学富五车的神态
胡须上有着才高八斗的气象

书店仿佛一座寂寞的春山
山花兀自明艳艳地开着
一只与世无争的黑猫
独卧，花丛间

读到“蝉贵语迟，静水流深”
蝉敛了敛翅，懂得了噤声
溪涧停止喧哗，放轻了脚步

梧桐，眉目清朗
整一整衣冠
神定气闲，赴往秋天第一场
会稽山阴的雅集

风在鱼藻轩前的湖面上
吹出词话片片
雁在碧霄，留下诗句几行

白露，让秋天的词话
变得轻盈

多么慈祥啊
像我逝去多年的外祖父
只有读过万卷书
才有如此醇厚的苍茫

黄昏，提着落日的灯笼
缓缓走下山岗
一群星星目送他离去
像他教过的学生

只要一想起那些祝福
那些温情的话语
暖意，就涌上心头

遥远的祝福像鸿雁，披满霞光
身边的祝福如你，温柔地
把我轻轻抱住

多少年，我们互相祝福着
从灾荒、离乱、寒冷中走出来
祝福就是寒风中的一件棉袄
泥泞里的一根木棍
饥馑时一个热乎乎的的馍

今天在春风里，我们互道祝福
再次启程

用乡音，尝试将故乡打开
此刻，群山和群山重叠在一起
流水寻找流水的方向

那急忙把脚步引回村里的青石板路
月光下相互戏谑的老木屋
河面上，绵延不绝的木排呢
还有树下手搭凉蓬守望来路的身影呢

如今，我是情怯的异客
攥着乡音这把钥匙
我再也打不开熟悉的故乡

如果这是宿命——
我们当中必定有一个进入
这无数十字架钉成的炼狱之笼
——我去

自由的天空给你
我只拽下云的一角藏于心底

当你在辽阔中长唳
笼中的我啊
眼里噙满幸福的泪水

它确实是可感的生命
有性格，有亲切的熟悉面容
有吐气若兰的呼吸
来自森林、藤椒、树皮和木柴的气息
捧读它，我们会感触彼此的心跳
纸上那一行行的文字
如蝶，因我阅读的情绪纷飞或寂立

童年时，它是茫茫林海中的雪橇
少年时，它是车站
在汽笛声中出发，又归来
长大后，它是自己的路
自己的灯塔

纵然在料峭的冬寒出发
行囊里总浓缩着一个季节的温暖
昏暗的灯下
翻开心事挤得密密麻麻的日记
有殷红的叶脉纵横
爬满整个秋天

在亲人的目光里
我变成一只孤独的雁
纵然很轻很轻
行囊里总泊着温柔的岸
还有那岸上火树银花般的瞩望

从牌楼下面经过
刻在上面的字纷纷落在身上
又迅疾飞走

迎面而来的可是宋时的风
汴河上，樯橹艟艨依稀可见
岸边杨柳依依，酒肆里的喧闹
青楼里笙歌不绝，日以继夜
那个白衣卿相
可把浮名换得到了浅酌低唱
宋词如鹤
在汴京城的上空飞翔

正午的阳光丰沛温暖
从牌楼下面经过
我听到一声历史的喟叹

与老友相聚小酒馆
聊起过往
有略带咸湿的风吹过来
时间的沙落在我们之间
渐渐把我们抬高
仿佛，坐在了鸣沙山顶
夕阳下，远处的驼队
驮走了我们拚尽一生的名利
那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一些得而复失的轻松
如满月朗照寥廓
山脚下的月牙泉闪着
温柔的微光
多像我们彼此祝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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