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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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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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龙，60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诗词学会新诗委员会主任，平凉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崆峒》杂志执行副主编。散文、散文诗、诗歌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林》《延河》《绿风》《飞天》《奔流》《自然文学》《厦门文学》《天津文学》《天津诗人》《关雎爱情诗刊》《散文诗》《星星•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世界诗歌》《菲律宾商报》（菲律宾）《中华日报》（泰国）等国内外百余家刊物。出版文集10部。其中4部书荣获甘肃黄河文学奖和平凉市崆峒文艺奖。长篇小说《纸魂》荣获第五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优秀奖，后改名《纸坊沟轶事》在《今古传奇》2022年第8期发表。长篇小说《曦光》荣获甘肃省首届红色题材网络征文大赛优秀作品奖。诗歌荣获2014年第二届“我们的钓鱼岛杯”世界华文诗歌大赛三等奖，2021年第三届全国“大鹏生态文学奖”征文大赛佳作奖，2023年国际诗酒文化大会第七届征文大赛优秀奖，2023年第四届紫荆花诗歌奖（香港）优秀奖，2024年粤港《当代诗歌》举办的首届“杜甫杯”诗歌大赛长沙星成就奖。

何小龙的诗

（计 15 首 | 时间：2024-05-20）

像是承受不住光阴的重量
水的骨头裂开
白鹭惊慌失措
它涉世不深的纤足
找不到安放之地

阳光稀薄，寒风如刃
白鹭没有逃离，似乎已经做好准备
把柔弱之翅交给艰辛磨砺

包围生命的荒凉继续增加着厚度
我不能预测，这闯入人间的灵物
它在刀锋上绽放的美，塑造的优雅姿态
会与岁月抗衡多久?

茂草，仿佛另一条河流
在时间里涨潮
一一断流的甘沟河被淹没
犹如陷入对往昔开满浪花岁月的回忆中

风中，草浪一波一波涌动
像是它失去的波澜返回身边
用波滚浪翻的缠绵
给它以深情抚慰

堆满河床的石头
一如闲置的词汇
被诗人写入诗里，加入
抑扬顿挫的叙述与抒情
被押上韵脚的荒凉
重新阅读时，竟然弥漫
别样的浓浓诗意

于是，一河点缀花朵的绿色
宛若甘沟河做的一场美梦
成为夏日画卷中生动的部分
它沉湎其中，久久不愿苏醒

夜色试图隐藏这一场大雪
却在街灯的眼眸里
暴露出匆匆行踪，如同时间之河
呈现一部分波涛涌动的水面

它的流速如此之快
让我恍然明白
泥沙俱下的年华
何以一去不返

我伸出双手
想要拦住一片赶路的雪花
但抓住后，它顷刻间化为一滴水珠
从指缝间滑落

站在一条隐匿之河里
我明显感受到一种
身体被冲击、剥蚀的力量
每一朵雪花都是锋利的刀片
被削切的生命越来越薄

刺柏被修剪成公章的形状
它似乎代表一种权威

一一在这里，所有植物
都被要求排成整齐的队列

除了允许松树保持高大形象
其他植物出类拔萃的举动
都会被电剪收割

现在，它们全部妥协于一种秩序
用沉默将满身的伤痕掩藏

来到太平洋边
以一只蚂蚁的渺小
陪衬海天相接的辽阔
但拍岸惊涛如鼓
又在激励我
不要成为一枚鹅卵石
以失去棱角的平庸
向时间表示妥协
向那耸立的礁岩学习吧
可以接受海浪的雕琢
也决不低下
高昂的头颅！

这是我儿时干过的事情一一
伙同几个玩伴，在一条小河浅水处
用淤泥围堵出一个水洼，然后搅浑水
那些小鱼就会露出水面吸氧
用双手一掬，就会捕到数尾

现在，我看到一一
许多人占山头，拉圈子，打旗号
从诗坛这条河里
围堵出各自大大小小的水域
用各种主张把原本清澈的河水搅浑
趁机捕捞名利之鱼

花木，各长各的，秩序井然一一

开过花、结完果的樱桃树
从生命最绚丽的阶段回归安静

结束花期的丁香，把馥郁的香气
留在谁意犹未尽的念想里？
此刻，她娉婷而立
依然茂盛的绿叶，像是她过剩的精力
用来与风周旋
直至逐渐泛黄、凋落

月季，一朵花开败
另一朵花接着开
美成为一根接力棒
在花朵之间传递

置身花园，我的心态平和下来
如同一朵枯萎的花
用结出的花籽弥补失落

在这出剧里
粉墨登场的人都是化了妆的
我看不到他们最真实的表情
也无法揣测他们内心的隐秘
一一那么，请允许我紧闭嘴巴

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或非白即黑
黑与白常常混淆在一起
就像一个人的善恶，混淆在他的人性里
一一那么，请允许我冷眼旁观

我不相信一些所谓公认的言说就是真理
在漂亮的旗号下，或许暗藏杀机，抑或歹意
一一那么，请允许我沉默

在这复杂的世界
很多事情已经模糊本该明朗的边界
就像雾霾笼罩的城市，在黄昏
你看不清暮霭的颜色，而在提前到来的夜晚
那么多好看的霓虹灯
也勾勒不出水泥建筑清晰的轮廓
一一那么，请允许我沉默

我终于被这个沧桑之词等到
成为它描述的部分

时间挥舞的鞭子
不会绕过任何人

我的身上，衰老的迹象日趋明显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越织越密

这斑斑锈迹，呈辐射状
继续向生命内部蔓延

我必须以丰沛的激情
不断磨亮梦想的光泽

在生命行将落幕前
把人生最精彩的剧情演完

它的生长不受季节影响
即使持续干旱也不会死亡
因为它庞大的根系，呈网状
深深扎入大地，并探入地下
永不干涸的水源

发怒的闪电可以晃动斧头
一次又一次劈它
但仅仅是砍掉一根树枝
如同从人头上拔掉一根头发
而不久从断裂处又会长出新枝
萌生更会的树叶
如果有疤痕留下，也会像铆钉一样
钉牢大树骨骼的松动部分

再大的风吹到它这里
都会变成宇宙的一声叹息
再大的一场雪落下来
只不过是一块白色小手帕
顶在巨人的头上

当天河决堤，滔滔洪流倾泻而下
许多宏伟建筑顷刻间化为瓦砾
虎豹惊慌逃窜，发出哀鸣
这棵大树依旧傲然耸立
仿佛，正是靠它的支撑
天才没有塌下来

也许有一种力量能够摧毁它顶天立地的树干
却无法挖出它纵横交错的根
它的根已经长成地球的血管和神经
不论触碰哪一条，地球都会震颤

所有在这棵大树上栖落过的麻雀
都会变成叱咤云天的鹰

肉身如笼子
里面囚着一只老虎
它既为我壮胆
也让我担忧
一一对它的囚禁
已经使它丧失许多野性
我还时常扮演驯兽师的角色
按照社会的要求
对这只猛虎进行驯化
让它变得像猫一样温顺
以维护生命的内在秩序
至少不破坏心境的宁和
但来自身外的诱惑与挑衅太多
它难以保持安静
收拢的利爪时不时张开
这时我必须保持警惕
以防其越狱，酿出祸端
我不断加固笼子
封堵令它骚动不安的一切源头
我深知，它貌似温顺的沉默里
潜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
只有它不被激怒，不被冒犯
才会以温柔的状态
与我和这个世界和谐相处

一辆车载我慢行于覆雪的塬上
窗外的草木如同往事褪尽色彩

在时间的碎屑里
堆积着年华的落叶，爱情的残花
我用回忆里留存的一缕花香
抚慰内心，抵御
围追堵截自己的寒冷与荒凉

我知道此刻正走向哪里
即使车子停止行驶
生命奔向衰败的速度也不会减慢

在我打量尘世的目光里
雪花继续不紧不慢地飘落
不断叠加荒凉的厚度

但我相信:积雪处正有新生命孕育
而我留在身后的脚印
还有我写下的文字
不会被这一场大雪全部掩埋

我不是早起的人，但一出门
我还是分享到一份上苍馈赠的暖意
好像是特意为我留的
这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件
让我感动的事
心情很愉快，以致
目之所及的那些习以为常的事物
也都迸射出熠亮的光彩
拂面的风清凉、柔软
让我更加确信：上苍的恩泽
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一碗水
不会因人的身份、地位不同
随意向谁倾斜

就这样吧一一
像两只鸟儿，飞累的时候
相聚于一棵树上
叽喳交谈，也可以
彼此用喙，为对方梳理一下蓬乱的羽毛
然后，各奔东西
老死于各自的巢里
多年以后，那棵见证它们曾经邂逅的树
也枯倒了
朽腐的根被荒草掩埋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生就这样了
乘坐时间的列车
晃荡而行
穿越白天的旷野
与夜晚的隧洞

童年、少年、青年、中年的站牌
一一闪过
现在，列车正向衰老的方向行进
继续有四季变换的风景
迎面扑来
又向后退去
连同经历的苦乐
凭窗频频回首
却无法拦住

终点站越来越近，最终
岁月留给自己的只有回忆
这由阅历装订的影集
陪伴着自己
孤寂时，翻一翻
用以消磨余生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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