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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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美辉
(阅读:1191 次)
卓美辉,1965年出生于福州马尾,现居马尾,自由职业。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写作,有少量诗歌与摄影作品流传,个人作品未结集。2012年获“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百优奖及“第一部诗集”入围奖;诗作被推荐入选“鹿特丹——北京文艺网国际同步诗歌节”。独立编有《独立选本•世纪诗歌60s-90s》。
卓美辉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4-06-01)
万木春*,我可以忽略;
却无法忽视,你的病床前
那一束鲜花。你想说的
某些话,暂时无人可以听清
我试图,伸出秘密的手指
搜索最贴切的花语,复制
你几度想疏离的人们,如今
还有谁?愿成为你的替身
还有她们~ 又一一浮现
替代谁的手,触摸你
替代谁的手指,剥出季节
的果肉,递近你的嘴唇
她们余烬未灭的目光,几乎
同时,朝向同一棵树回望
甲辰立夏凌晨 酒后草就
注.* 诗题源自唐人刘禹锡的诗~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在成都老社区的居民房内
我窥视着对楼的一对男女
还没到黄昏,他们就不停
说话,有时亲吻。离得远
甚至分辨不清他们在说话
还是亲吻。我转身找眼镜
一片没来由的树影,挡住
我的视线。我开始想他们
会不会也在争吵*? 这想象
让成都爱情故事,更多了
几分真实。而那一片树影
也成为爱情最可靠的见证
20240418成都归来后
注* “争吵”亦可写作“做爱”? 在成都这种城市,如此“春风沉醉的夜晚” ~ “做爱”等同于“争吵”;“争吵”最终亦可能演变成“做爱”。
一株并非来自榕城的茉莉花,将我
领向你的“白夜”。小翟青春犹在
户外广告屏上;当年那些
爱慕你的男诗人们,已渐次老去
在“白夜”喝酒的人,喝的不仅仅
只是酒吧?岁月也未必就擅长酿造
玉林街上的游人,换了一茬
又一茬,我错觉自己不是第一次到来
第二天,在一个美术馆的二楼
再读你的“母亲”,已是四十年后
当年我曾效仿你的语法,写过一首
“父亲”~ 同样是“无力到达的地方”*
失败之作,比我背包里的过期葡萄酒
还难以啜饮。在你的“白夜”我还看到
一位同乡诗友,去年路过留下的
某一期“反克”诗刊,几个熟悉的名字
终将被遗忘。唯有那茉莉花香
将始终萦绕着~ 无论白夜或暗日
20240416成都回福州Z390火车上草就
注*“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了…” 为着名的成都诗人翟永明写作于1984年的成名作《女人》组诗中《母亲》的开篇首句。
离开前,我靠近它
抚摩了一下~ “并无灰尘?”
而我分明见过它
落满了时光的尘埃
那麽眼熟,彷彿拨动过它
的手指,也曾拨动过
我的房门,然后在我的门把手
挂上一袋异乡的果实
居室一隅,它同小凳子
坐禅垫、几件不配套的茶器
不再有任何交流。或彼此
也曾有争,从何时起? “无筝”
谷雨来前,那一阵山雾
即便将整个寺院都笼罩了
也未必,能浓重过我的脑雾
我的背包里又多了几味草药
“筝横为乐,立地成兵”*
我转而期待它,了断二十一弦
攻陷我的城池。此亦“无端”**
生出的种种妄念之一
20230421晨起草就
注 * 古筝也叫“秦筝”,初始是战国时的一种兵器,后来才变成乐器。
**李商隐名诗《锦瑟》有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而自古就有“分瑟为筝”的说法。
入冬,风景各自回归
每个人的内心。只有你
还游荡在山间,为每一处
陡峭悸动;为每一道岩壁
背面的阴谋,垂泪叹息
山间小庙*少香火,你误以为
此间,终将会成为某种居所
非你所有。枝叶的指向
充满着暗示。暗示~ 暗示~
下一道沟壑。迈不开的脚步
向何方?总有温柔的落日
出现于远方的地平线
当你紧闭双眼,一切尽收眼底
但不如握拢,渐凉的指掌。培育
对世间万物的恨意**
2024年1月3日
注* 其实非“小庙”,名曰“肥鸡亭”。但见供有一尊小偶像,些微香火遗迹。
**好诗更多是源于“恨意”:) 故我几乎不作诗了~ 除非迫不得已。
若雨中也见到月光
那就是幻觉,我们都需要
某种幻觉,让月光照进
你打开的黑夜之书
打开的每一页,都是空白
“唯有饮者留其名”。打开天窗
打开厚嘴唇,打开一瓶陈年老酒
一个新日子就来临
或者把酒杯端上天台
忘了数一数,有多少台阶
离月亮更近了,右手边
是诸神的木工房
天亮之前,你会记得唤回
你的黑猫,戴着白手套
我们怀抱空酒瓶,犹如起义之前
十二月党人,怀抱着鲜花
在一棵树下,你说起过
童年。午后的阳光,蜂群般
萦绕我
不远处,也是青草地
那个孩子,代替我
尖叫,打滚,拒绝怀抱
他哭红的双眼不再
迷蒙。晴空下,涌动
更宽阔的河流
而这棵树下
苦涩的嘴唇,试探着
如枝叶,风中张开
鸭先知。随后我们才涉足
这丛矮灌木。周边渐渐多了
加工厂,富人区,食品转运站
“对岸一直在修船。”
卖给我们鸭蛋的中年汉
指点着。“打爷爷起
就住这了。”当年江面宽阔
我本意来打听那艘连家船
传说它前几天已躲远
在另一片水域。依然过着
我不断梦见的日子
夕光中,你眯眼
显露少有的忧虑神情
春江潮满,鹭鸶飞过
那个中年汉暗示不会被驱离
“上头有人。”再说“他们
也吃这河滩生养的鸭子”
语气愈加坚定。他的指头
不顾我们已挥手告辞
还在兜里紧张地摸索着
“还要找你们三块。”
1.
窗纸透着光,也莫辨昏晨
在上清宫,东隐院更低矮
有人朝老木头的疤痕深处
摸索着,想在此求得一官半职
倾斜的幢幡令旗下
导游每天在解说:另一棵
是苦楮树,它们合称夫妻树
一千年了——
“沉痾能自痊,尘劳溺可扶。”
我手中捏着这一张门票
莫非就是,通往
另一座仙都的符箓
2.
来意不明的春绿,将我们
引向昨天的公园
临水有戏台,露天的人更外向
“这是你们的孩子?男孩
还是女儿?” 人工浮桥上
刚学会攀扶挪步的她
朝信江河面,挥舞着小手
呼唤着——仿佛看见了什么
就在两年前,就在这河岸边
吹鼓手消停的黄昏
很快焚烧完二哥的遗物
“丹成而龙虎现……”*
3.
“得道升天”于如今
已是一道菜,是苦楮豆腐
两个人一整个下午
争执的原由,微辣
在我女儿的外婆家,在鹰潭
某个清晨,反复梦见你
梦,被不远处
进站出站的列车不断卸载
变更去向。而我最终在梦里
还是要赶去
参加你的婚礼。却找不到
一件适合的衬衣
2015年4月底 初稿 / 5月底 完稿
注* 龙虎山位于鹰潭西南方贵溪境内,是道教正一派的祖庭。有碧水丹山和崖墓群构。东汉中叶,正一道创始人张道陵(张天师)曾在此炼丹,传说“丹成而龙虎现,山因得名”。
在幽闭王国,空气粘稠
水质暧昧。有几个盲人
怀抱木头歌唱,更多人
逃窜中,躲避突降的春雨
辨认家门。前庭后院已不再
而龙舟正挣脱河面,被绘上耳目
插满彩旗,安装轮子
随他们上路嘛
就在此刻,潮水边
“我的情欲沙发”
出现了,两匹怪兽
纯粹、无遮,令众人侧目
1.
更多的时分,默念
对岸灯火
意图从一众食客
与啤酒的泡沫间
逃离
没码头?
但见一堆待运的沙
在停车处。后来
到芍园
我手抚前轮胎
还感觉,指间沙子
微微的春潮
2.
有通长途电话
被接听者,视若慰籍
一次未践的远行
被反复疑虑
一尾被趁热端上的鱼
它的想法与味道,哪个
更重要?
3.
又掠过一列水鸟
比前几阵,飞得更快
也更高些…
“因暮色渐重?”
有食客,停杯
投箸猜测
而你心底及身后
逐渐强烈的波涛与话语
令我于归途,数度
想冲出车门
找一块与你相似的闽江石
抱头痛哭
用你喝过水的杯子
喝酒。
你总是
把杯子洗得太干净
我只用清水或干脆
不洗。再倒上酒
你无法容忍的灰尘
已经住满我们房间
但杯子都很干净
你放心。我只用清水
你很难理解
有些痕迹,没必要清除
我们如此不同。你
只喝水,我喜欢
用你喝过水的杯子
喝酒。陪灰尘说话
如何从一棵树,进入
一座岛
枝桠的指向
随风不定
一群人深入草木
岛便隐去。在一棵大树背后
化石。被谈论
被拍摄
在午后显身
如一滴泪颤抖于
一片浩淼间。随即
消溶
而海依然不断在完善
它的空阔无极
你在远处旋开
门。波涛会涌进
当一群人退出草木
无名岛再现。螺贝
在倾听,在餐桌上
露出笑脸
你还在远处。正关门
下楼。在融入人海前
朝一棵大树,习惯性地
挥手致意
1.
老胡在池塘边捞拾落叶
来自古田的园丁,戴一付
乡村教师模样的眼镜
反射出山间的凌乱春色
鹅棚窝着两粒蛋。我
放到连娜的手里时,还微温着
沈也说冰箱里还有一粒。女人们
在厨房。这些都是今天最美好的
男人更热衷谈论养生、瓷器
三天后去海钓。“等我们回到山里
鱼还活蹦乱跳。”说话的是叶向高
拉丁舞教练。却和一位
祖籍福清的明朝宰相同名同姓
“他的女友叫爱卿?”我总是听不清
2.
我总是会走神,特别这几天
“我已经无法安然地度过黄昏
黄昏里,有多少事物在消逝…”*
在人人称道的沈也山庄
主人不多语,始终以茶巾擦拭
刚淘到的一口灰罐子。他希望
拥有更光亮的脑门,不断冒出
与时势合拍的古怪灵感
拒绝听到有人抱怨那把
切不开萝卜的菜刀。另一位
穿着比腔调更像村干部
假装对一屋子的古玩、腊梅及
后现代装置艺术熟视无睹
而在乒乓球室,他依然没有对手
2.
在一台老式打字机前,我
坐下。想起那部阿根廷电影
寻找“A " 键**
此后,我一心想要下楼
流连鹅塘旁、小竹林
我拍摄下女人们的愁容
男人的背影。貌似古人
留意水面还残留什么倒影
一路随我们上山的小狗
被取名大头。当我们关闭电闸
关闭山门。大头会被留下
连同山庄,归顺于这片幽谷深林
2011年02月10 清晨
注* 引自本人1991年的旧诗作《给海子》。
** 阿根廷电影《谜一样的双眼》中有一个出色的意象,即打字机损坏的“A”键。在阿根廷黑暗时局间,妻子被残杀的男主角时常从恶梦中惊醒,在本子上恐惧地写下“TEMO”(怕)。经过漫长的追索和查证,他解开了本以为无法解开的心结,终于找到答案:在“TEMO”中加入了“A”,变成了“TEAMO”(爱)
“有时,远远望着我的先生,我会想…”
她换个话题,让我不由地转过身。暂且
冷落过往的运沙船。一座铁路桥
在不远处连夜施工。年底要跨过闽江。
那夜她看起来衣衫轻薄,楚楚动人
玉指上一枚尾戒,来自一次伤心的旅程。
“没想到你会见我。” 她再度自言自语
“没想到快入夏了你的江边还这般清凉。”
她以为我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你看上去,是比相片里老了一些
最近怎么了?” 这位尊贵的夫人
有太多的“没想到…”,我必须打断
把话题重新引到她先生身上。她猛然
喝下一杯。“ 我会想,即便他不是我先生
我依然,会爱他。” 那是前年?
她独自往更南方旅行,刚回没几天
留言想见我。“给你带了一磅咖啡豆
一小袋热带干果。” 想喝几杯,但不去酒吧。
后来她加重了语气,“我就是想知道我
出门这十几天里,他会不会更无端猜疑。”
或是三年前?我早已模糊了她的美貌
她放弃傲慢后依然不俗的言辞。只记得
高桥上不断有电焊的火花坠落江面
运沙船一声汽笛将她从微醺中唤醒。
她的嗓音如此迷人,值得那些诗人去赞美
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必须视而不见;
必须阻止她再去车上取酒;我还必须让她相信
他们彼此是相爱的。“ 可惜他是我的先生。”
2011-02-15
晨曦微露时,你要
把它推开。落到地面
一团雪白的无辜的
往事。渐渐失去知觉
上个月初
在杨桃院子的露台上
我遇见过它
那时你
在北方。一个人
一团会呼吸的枕头
我们醒于同一场梦
窗外,有更多鸟鸣
加入,似乎在配合
你的来临
当彼此的呼吸
春雨般密集。我要
恳求你,暂且
把它推开
20110528 晨
来自北太平洋的风
带来的抚慰
一如既往。这小小的灾难
令人猜不透
为什么?她
必须连夜赶到
探究一个人
身体的危机和奥秘
今夜,一个人
忍不住要敞开
终年紧闭的北窗;敞开
群山不再潜伏
她摸索着,南方的脊背
仿佛几千里的奔赴
只为了,制造一场
超标的援助
“时而炽热,时而
冰凉。” 她依然猜不透
这岛屿般的身体
还能被倒灌入,多少的海水
20110315 深夜
1.
紧贴湿凉玻璃窗的那张脸
还在爱着——
那是我最小的妹妹
失散于多雾码头
在马尾街,大部分门窗
由幽怨的目光构成
左邻右舍看不清
唯有你,还暗藏着
一小片雕花玻璃
与童年的某次坠楼事件有关
2.
几十年了,每天路过
同一条街。听惯了
背负铅皮书包的学童
与围墙的摩擦。供销社
高柜台,甚至连
小镇电影院的门廊
也常年修缮。起初是榉木
云杉;落叶松;不知名木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街巷
都被换成鲜亮的名字
3.
又是台风天,哑巴一大早
拖来戏台边刮落的广告牌
他手脚并用,在你屋后
忙活。又锯又钉,哐哐响——
“要打开三口窗
有一扇朝南。”可以望见河水
淹过你家门前的台阶
每月初一十五,你会遇见她
穿戴齐整,独自坐在渡口
不知已过去多少年
4.
马尾街走一半,右拐
是桶街,百年世利店的掌柜还在
跟炒蚕豆的小伙计交头接耳
过完这个夏天,他就会
瘦成一根鱼骨头
扎入老板娘辛酸的身世里
荒草蔓生墙头街角,阴雨
连天。一个异乡人住进
马江旅馆。掏出这个小镇
前所未见的护照本
5.
每隔一段日子,我就会踏上
那段铁路。它紧挨着后街
躬曲在时光的草丛间,如一对
被显赫家族遗弃的亲兄弟
每一座无名小站,每个周末
都会有一个瘦弱的孩子,在等火车
把他们的父亲送回家。每条后街
都会有孩子噩梦中的照相馆
而数年之后,车站动人的斜坡下
就是他们继父的家
6.
潮水退去,马尾街袒露
新鲜的胸腹。仔细听——
此间鼓乐又奏起
在龙舟旁,男人们是否已淡忘
正月游神的花火,曾照亮
一张仙女的脸庞
那是我最小的妹妹,莫非
她不再离去?
且化作每个日子里
一杯清冽的酒水。你喝过
2012.06.02 初稿,06.14 定稿
甲壳虫缓慢
爬过树叶背面。闽江
又出现在眼前
缘径登高
草木漫山遍野
随风,摇荡
而一条长河
就在我远眺指点间
停止了流动
一群人,正忙着
把东边的石头
搬往西边
或试图于
波涛汹涌的屋顶
树一面旗帜
谁说流不尽?
这季冬河水
江山如画已褪色
你们还不快——
放下手头的活,为它
再上一遍新漆
2012.01.10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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