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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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冬松

（阅读：322 次）

黄冬松，居安徽巢湖。媒体人。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协会员。诗文散见《星星》《诗潮》《绿风》《诗歌月刊》《天津诗人》《中国诗人》《新安晚报》等数十家报刊。诗作入选《新诗百年诗歌精选》《中国新诗精选100家》《中国乡村诗选编》等选本。在全国性诗歌、歌词大赛上获奖70余次，其中作词歌曲《巢湖美》获得安徽省“五个一工程”奖，诗歌《雪殇》获得首届金种子杯《安徽诗人》年度“安徽诗歌奖”。著有诗集《喝一杯春天的阳光》《60首诗·黄冬松卷》，歌词集《年轻的日子》。

黄冬松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4-07-15）

我是摸着黑接电话的
深夜，游动着冷邪之气。我浑身
战栗。窗外的黑雾，黏稠无比，似乎
在编织一张漫天漫地的大网
我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人迹罕见之处
我是在逃避——时间的追踪
我的皱纹在消失。我
两鬓的盐霜在飞落。我的
白发在变黑，我的衣衫光鲜亮丽
我服下一粒金丹——
这是我青春期收藏的唯一宝物
我在草地上打滚，我在田野里
嬉闹，仿佛回到久远的童年
我永永远远，也长不大了！

村里一个女孩失踪了
黄昏的雾霭，悄悄淹没了整个村庄
她的出走与早恋无关，与家暴无关，但与
该死的成绩排名排序有关
她老是忏悔，骂自己智商太低
即使在出走的路途上，她依然
沉浸在自责的潮水里。现在
她茫然地走在一条大街上，仿佛
陷身于原始的林莽中。她不知道
今夜栖息在哪里？更不知道
他的父亲村前村后、漫山遍野地呼唤她
喉咙里灌满了凉凉的鲜血。而
她的盲眼的母亲，独坐床头
用手颤颤地抚摸着11岁女儿的书包
如同抚摸女儿瘦弱、单薄的身子

村里上年纪的人，会
常常想起那个叫瓦楞的小伙子——
特别爱看星星，无论冬夏

他坐在门前柴草垛上，一个人，静静地
仰望星空。不知道他沉默冥思什么？
或许，他在与星星默默对话，交流

异类。怪人。他浑身落满诧异的眼睛
许多年一直单身。一直孤独地看星星
最后，在一个遥远的异乡入赘

听说，瓦楞再也不看星星了
他默默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
腰酸背痛的时候，瞅瞅袅袅炊烟

秋已暮了。云
乘着落叶，徘徊、踱步

我的村庄。那是谁家的
门锁，涂上厚厚的铁锈

最后一头老牛衰老，羸弱
在失眠中辗转反侧

出走十年的男人回来了
他脚步沉重，咳嗽声惊跑了炊烟

蓝蓝的秋水
竟不知所踪

秋已暮了。一个哑孩子，偷偷喝了一口
秋露，一夜间长大

一只叫小卢的狗，陪伴我整整十四年
它伶俐。乖巧。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
含情脉脉。每次出出进进，都牵扯我的
衣角。寒冬来了，它甚至钻进我被窝
取暖。生病的时候，它会紧皱眉头
痛楚不堪的样子，让人爱怜
如果不小心惹怒了它，它会
突转身子，对我不理不睬。它还
玩过失踪。我骑着电动车满大街
疯狂寻找，恨不得挖地三尺。当我
找到它，我们俩都哭了。我
摸着它的头，说，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它点点头，如同一个懂事的孩子
但这一次……它被病魔缠身，一次次
用求救的目光，望我，诉我
吃药，不济事；打吊针，也无效
那个夜晚，它终于走了。留给我
带血的、永不消逝的哀鸣，留给我
无法称量的悲怆和伤痛……

那年春夜，嫂子生下了
第三个孩子。还是女的
哥哥长叹：难道欧阳家
真要断了香火吗？
嫂子心领神会，稳准狠，用胶布
贴住女婴的口鼻
死婴如何处理？哥哥慌了神
叫弟弟挑着担子，埋到村后
一个小小的土堆
后来，哥哥终于盼到了男孩
他的弟弟，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
每每看到那土堆，心就抽搐不已
他仿佛看见，土堆下
一双幽怨的眼睛，死死地
剜着他的脊梁筋……

老人住在一个旧院里

不爱说话，陪伴她的
是一只慵懒的黑猫，和
大把，大把奢侈的时光

老人的孩子，都跳出农门
在大都市里，有个小巢
有时，电话铃声响起，她
用双手和热泪去接

村里的老人越来越少
走了一个。又走一个
她懒得出门打听。偶尔
她会在窗前，静静地看一朵
苍老的浮云

更多的时候，她和猫
嬉闹，和猫对视
猫叫一声，她
也叫一声。那声音，唯有
她自己听见

撕裂天空。照亮大地
一双看不见的魔手，在操控
一切

一匹马，突然目盲
跌倒草地上。成千上万的鸟
噤声了。黑压压的云朵
满世界挣扎，飘游，消失行踪

村庄哑默。七个孤独的孩子
躲在草垛里，安装翅翼
那个闭门不出的汉子，放声呐喊
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在斗室。我想好好哭一场
为莫名的情殇

最终，我死死捂住了嘴唇

她干净整洁:头发，脸孔，衣服
谁也看不出，她是疯子

她抽烟的样子优雅，好看
俨如反特片中的女特务

她偶或对着天空
傻笑，眼神淑女般温柔

据说，她是被一个渣男
祸害的（后来那渣男死于雷殛）

那年寒冬，屋檐下的冰溜子
挂得老长，她忽然消失不见——

被人发现时，裸体。手里
还紧紧攥着，一张男人的照片

每一寸江山，都是马蹄踏出的
每一块马蹄铁，都充满传奇

铁匠铺里的高手
烧红的铁块，照亮暗夜和血腥
他淡然一笑，古战场狼烟四起

男儿的热血豪气，社稷理想
闪耀于马上。男人汹涌的泪水，挂在脸上
有谁擦拭？

庞大的和亲队伍，走在烟尘里
蒙羞的江山，变了颜色
宫廷深处的君王，瑟瑟发抖

而马兀自驰骋。而马蹄铁仍然
呼啸着前进。史官小心翼翼地
记载一切。他的头颅霍然落地……

许是镜子的反射
许是眼睛的幻觉
斑斓多姿的画面，那么奇妙
只要你轻轻转动一下
就可见到，异样之美

孩子惊呼。孩子惊叹
小小的玩具，谁赋予它
这般的魔幻，这般的玄秘？

在懵懵懂懂、困惑好奇中，我
犹如一根春笋，悄然拔节

烟火人生。谁凭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无人拆解。也难以
拆解。而心里，一万个万花筒
旋转不息……

恍惚做了一个梦
该绿的都绿了，该青的都青了

春风浩荡。一千只牛犊狂奔
一万匹骏马，昂然绝尘而去
那个矮个的男人，无由地增高十公分
他内心狂放，恨不得一口气爬上十八层大楼

春水初生。蝴蝶还在为那个梦蹁跹不已
寒冬丢失的花猫，秒变怀春少女
一个老人，微笑着栽下希望之树
她的白发，一夜返青

远方。花海端出了万紫千红
做梦的孩子，乘风飞向碧蓝的高空
相机咔嚓咔嚓，将自己
拍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大特写

暮色笼在头顶
如火如荼的云霞绚烂至极
波光粼粼的水面，搭起了
爱情最辉煌的舞台

朝生暮死。这一生太短暂了
悲凉加身，悲壮加冕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远远地，传来丧钟之声

激荡！激荡！
它们在与时间赛跑，与
死神较量。爱，是心底最狂放的
呐喊，也是最绝望的告白

河流干涸。酸雨纷飞。
它们的生存空间，岌岌可危
所有的体力和精力，消耗净尽
只是为了一个目标，

繁衍后裔，传宗接代。
它们躺在水面上，一如躺在
婚床上。它们凄然的死亡，是
另一种伟大的新生

我的内心破了个洞
那疼痛的感觉，曾像一把锯子
死死锯着我

也许，是一场莫名的风
于一个黑夜，撕裂了我的心？
也许，是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我的身体上，狠狠地
刺了一下，剜了一下？

疼啊，痛啊。我默默叫喊的声音
唯独自己一个人听见

时间真是个造良药的工匠
渐渐地，我疼痛的感觉
麻木了，麻痹了
我痛感消失。我不治自愈。

只有在雨夜，在每年
二月的雨夜，我心上的
破洞，会汩汩流血……

说好的，我们在山谷里
流水边聚一聚。放下倦怠、欲念
将全身从里到外，濯洗一净

不是效仿古风。古人离我们远着呢
我们沐浴难得的清风和翠绿。举着杯子
就是举着一种情趣和雅致

你开口吟一首诗。他
轻轻弹奏古琴
蓝天一低再低，似乎想拥吻吾辈

小小的一方清池
映照天光云影，惊鸿游龙
这一天的心灵放牧
让我们逍遥复逍遥……

黢黑的深夜，一把斧子
在哭。它的哭声不大，准确地说
那叫啜泣
它曾经在森林里耀武扬威，它
咬啮过无数粗奘的树，咬死过
一棵棵笔直而美丽的树
在伐木者纵情的欢笑声中，它
也曾哈哈大笑，狂放又自得
现在，它被黄黄的锈色厚厚地
围裹着。沉重、苦闷又压抑
它的啜泣，很少有人听到
就是听到，谁又有闲心，去管它
清冷的月光，兀自清冷
啜泣的斧子，兀自啜泣

在河边踟蹰的是谁？
他的脸上，涂鸦着秋色
曾经绝色无比的天鹅，唱完
最后一支歌，消失不见

风吹芦苇，秋虫噤声
俨如一场戏落幕前的时辰
抬头看星星，寒凉加身
我不禁掖了掖，薄薄的衣领

水声在响。时光之手，窸窣着什么
今夜，人不寐，梦已殇……

三把复杂的锁，锁住
豪宅。外面的阳光难以偷渡
一个人，照着镜子
自得其乐，逍遥自在

此刻，只剩下美
此刻，只剩下回忆
一天的光阴，悄没声儿地
苒苒而逝

而在深夜
照镜子的人，成了蓝色妖姬
她一边揉碎云朵和花朵
一边，让泪水洗涤心脏

她甚至想彻底打碎
镜子，打碎自己……

你湛蓝湛蓝的眼睛
是大海给你的吗？你珍珠色的胴体
在阳光下，闪现奇幻之美

人身鱼尾，容颜绝世
那龙涎香的味道，飘送万里

你唱歌，陶醉于自己美妙的歌声里
你吹号，沉湎于自造的幻影中
你弹琴，魅惑于自己的谵妄之国

你太美了，可你却没有
爱情，没有让你心动的王子
连水手，都远远地，绕你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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