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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强的诗

许强

(阅读:3314 次)

许强,1973年生于四川渠县,现定居苏州。硕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第五届签约作家,曾参加《诗刊》第26届青春诗会。

许强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19-03-17)

【煤油灯】

它的昏黄,和忽明忽暗
在低矮的瓦房下

黑暗巨大,深不可测

牙膏皮包裹的灯芯,点着自己的骨头
它微弱的肩,担着夜晚压下来的重量

秋天的风,从瓦房的缝隙中灌进来
一直灌进我们单薄的衣衫中

煤油灯昏暗的光照耀着小学课本
第一行字,到第五行字
我们晚上漫长等待的晚餐,
和母亲一天的疲惫相依为命
一口不断添加柴草的昏昏欲睡的大锅,
隔壁是猪仔饥饿的嚎叫

煤油灯在蟋蟀和蛙鸣的沸腾中
忽明忽暗,像失眠的莹火虫

乡村的煤油灯吃过没有文化的苦
它们把自己的血点燃来给后代们照亮前程
煤油灯紧紧抱紧自己在黑暗中的孤独

煤油灯越来越高,乡村越来越矮


【故乡的亲人】

我想起,我流泪,我悲伤
风一阵,又一阵,从山冈吹过
薄薄的雾笼罩着树林
野草,荒径
冰凉的露水挤满了这个清晨的寂静

我的亲人啊,住在这荒野的山冈
一晃,多少年了。

茂盛荒芜的时光被镰刀一把一把收割了
又到年关了,我在二千公里以外
沸腾着难以割舍的亲情

那么多的人和事,还在眼前浮现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清晰,真实
那些笑容,话语,动作
还在老屋明暗相间的光阴中,走动着
我还是个孩子,我对一切充满了依恋

一晃,多少年了。
我的思念,是三根袅袅点燃的香火
面对,那遥远的山冈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暮色已晚】

那些光线在巨大的河谷中,渐渐消退
流动的江水已模糊不清,一盏荡漾的渔火亮了起来

河谷中宽阔的中坝,只剩下高低起伏的虫鸣
那些牛们,鸭们,鹅们被农具和炊烟赶回了家

只有我还坐在河谷高高的土坎上
暮色已晚。露气湿重。新月初升。

这是九月,刚挖过的红苕地,还飘动着浆汁的清香
那个扬起锄头继续劳作,黝黑的身影是我的母亲

我的童年已深深懂得起早贪黑,究竟有多黑
暮色已晚,暮色越来越晚……

整个大地上,只有我的母亲,还在继续扬起锄头
“喳,喳喳,喳喳喳……,挖,挖挖,挖挖挖……”


【甘蔗林】

冬日的五井村。
薄薄的雾。
一千只麻雀叽叽喳喳。

一望无际地甘蔗林,装满童年淡淡的甜
一只,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叶尖上
幸福地晃荡着
它们,有多么美好地童年。
在一望无际地甘蔗林深处,有它们温暖的家
两三只刚刚出生的雏鸟还在妈妈的怀抱
甘蔗地,是一片微缩的森林
那么多的梦,还在继续

收割的季节,甘蔗林,到处都是
我们这些孩子奔跑追逐的欢笑
那些甘蔗在嘴角,嚼着嚼着,幸福时光就慢慢
流进了心中。储成一生涌动的暖流
在那些物质极端贫乏的年代
甜,就是幸福。幸福,就是甜。
这是一个孩子眼中,最完美的世界

一个孩子站在甘蔗林苍茫的尽头,
看着甘蔗林一块又一块 在天空下
渐渐消逝。像一根甘蔗在手中
一节,一节,步步逼进,越来越短

呵,幸福的时光越来越远
他试图留下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一种淡淡的甜,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想起婆婆】

呵,时光!把温暖与疼痛攥在手中
辽阔的世界,那些温暖与爱,永远不会消散

2006年8月16日。撕裂的阵痛﹑捶足顿胸的呼喊
紧咬的双唇,一切都无济于事。普照心灵的阳光,消逝!

黑暗更黑。倾盆的大雨,三天三夜,冲洗着深积的悲伤
我欢乐的童年,奔跑在她的掌心,被她的温暖包裹着

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些永不消逝的爱,在我的血脉中
永永远远地,流淌着,发酵着,深情地歌唱着

她瘦小,花白,慈祥,温暖!
当有一天,我闭上眼睛变成时光的灰烬,永远回到故乡。

就让那些泉水一般清澈,春天一样温暖的爱,再次汇入
那片土地暗藏的潜流中吧!在永远向前的时光中,流淌吧!


【扛水泥】

寒风的坚硬,像玻璃碎片。大雪飘,飘
扛水泥的民工,穿着一件夏天的劳保服
身上沸腾着,滚烫的大汗
肩上的水泥就是他最温暖的羽绒服

扛水泥的民工扛着自己的汗水
扛着自己的家,一步一个脚印
一包,又一包

每次,三包五十斤的水泥
从一楼到十楼双脚不停地,颤抖
除了两只还在转动的,眼睛
他和水泥几乎融为一体了
一百五十斤把一分钟,拉长成十分钟
把短暂,变成蜗牛的漫长

他扛着这座城市,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扛着一幢楼房,一步一步向上长
长啊,长。楼房喝了他的力气
长得越来越茂盛。像一座座陡峭的山

这些水泥是城市的万能胶水
把钢筋、砖、沙子粘成一幢幢楼房
水泥加入民工的汗水后,有坚硬的性格
让一把砍刀,磕断了牙齿

扛水泥的民工扛着一幢楼房
像扛着自己的家在茫茫的夜色中
艰难地行走着……


【打墙】

打墙的民工,打墙是他的工作
他整天擂着大锤:砸,砸啊,砸……
咚,咚咚,咚咚咚……

打墙的民工不明白,这几百万的一幢房子
修好连人都没有住过,为何要
拆掉,砸掉。
住在桥洞中的他,一生也想不明白。

他心痛,每一次扬起的大锤
都:咚,砸在他的心中
咚咚,一张张的人民币,被砸得尖叫
砸得支离破碎,砸得血肉横飞。
 
这个和自己怄气的男人
把自己的泪水砸得,四处飞溅
他手上的老茧,像戴着一双厚厚的
手套有着生活质地坚韧的铜墙铁壁
 
打墙的民工,一次又一次把大锤扬得更高
砸,砸,砸……
使劲地砸,狠命地砸
他在和自己:怄气
他每砸一下,大地就抖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今天他有使不完的力气
今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今天他像一头只想找人干仗的牯牛 


【露天电影院】

一个又一个出租屋是被格子分割的密不透风的大纸箱
把那么多理想,梦,失望与叹息收缩,压紧,打包
把王强,李兵,张丽,刘芳们渐渐枯萎的青春打包
一本又一本地旧杂志  被翻得缺了胳脖少了腿
被无限放大的寂寞一点点湿润,磨损,侵蚀
只有夜晚,才能秤出寂寞的重量……
那些和我一样打工的人,伏下身来就是一只只卑微的蚂蚁
在一个个纸箱的缝隙中  茫然地穿行,和张望
四海露天电影院。一条条豆芽一样的小溪汇集的小池塘
干巴巴地挤满了双唇干裂的鱼
那些不愿出二毛钱的打工人,在围墙外用双手紧紧
环抱着栏杆  努力踮起脚伸长脖子抬高双眼
被风吹起的电影幕布,轻轻地晃荡着
但这一切并没能阻止住  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红肿的眼睛……


【万丰村:小两口】

和我一样住在万丰村的出租屋,这张黑白照片上的
小两口  那些亲昵的小动作像阳春的桃花
一朵朵温暖地在空气中  荡漾着
“感同身受……”
这巨大的共鸣在嗡嗡作响全身发麻
漂泊的蛇皮口袋,漂泊的鞋
两平方的蚊帐中装满全世界的爱
婚后分居三年,好不容易在出租屋拥有一席之地
一个简陋的床位把两团火焰紧紧地焊接在了一起


【黄泥坡】

一个人走再远,也走不出自己的童年。如你﹑如我
黄泥坡送我走出故乡,又接我返回童年

那些月光下的白菜,最外一层在翻卷﹑泛黄﹑腐烂
那些狗尾草的草籽,在秋风的摇晃下瓜落,蒂熟。
一粒一粒,不知不觉,成熟的气息坠到了地上

斜坡之上,一条小路两排野草,还有些淡淡的,
不知名的:红的,黄的,白色的,小小的花朵

柴垛上几根凌乱的稻草,被秋风抓在手中,
像秋千左右来回,摇荡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
在空旷的田野中,寻找着什么

丝瓜的藤蔓,还挂着今年最后一朵营养不良的花朵
孤孤,零零。秋天越来越深,童年的回忆越来越长……


【她们】

几平方公里的拆迁区,残垣断壁,裸露的钢筋,倾斜的天空
横七竖八的破砖﹑烂瓦,贴在墙上的废报纸,塌倒在地上

曾经,这里是公交车一样拥挤﹑密集的打工者聚集区
每一个平方,都使劲,塞满了,渴望生存与阳光的身体

被拆迁大队用大型机械,割稻子一样,割掉的出租屋
空空荡荡﹑荒凉﹑颓废﹑破败……

这被毁灭的世界,被一把大刀,活生生斩断,头颅
轰然倒下的身体,在坚硬的水泥地面,摔得支离破碎

一群打工的麻雀,一只不剩地飞到了更远的出租屋聚集区
一间幸存于难的,被掀掉屋顶的出租屋。一只火炉,燃烧着

一只七十岁的流浪的老麻雀,和她九十二岁的母亲
在孤苦伶仃的寒风中,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在落叶一样的老年斑,和越来越短的黄昏中,让人欲哭无泪


【一群又一群草籽,站在辽阔的大地上】

一群又一群草籽,站在辽阔的大地上
有多少草籽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大地枯萎,那些曾经站立的植物
在持续的雨水,腐烂,消亡于空旷的原野

那些层层叠叠的落叶,那些相互温暖的亲情
在无声中腐烂,它们的肉体和灵魂
浇灌着苍茫的土地,一切都无边无际

那些草籽走进了泥土,在肥沃中睡眠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芬芳
在月光中,在阳光里,它们没有眼睛
却浑身是嘴,向大地诉说着延绵不绝的爱

那些湿润,让它们的身体变得柔软,而硕壮
万物用水让自己怀孕,在大地的子宫中,
草籽掀开泥土,站了起来
一粒站立的种子,它的呼喊,美仑美奂惊心动魄
一群又一群草籽,在向辽阔的大地深处走去

那些植物的骨头,和肉体都腐烂了,它们
从不疼痛,也不悲伤
那些曾经摇曳的暮色黄昏,已经融化
像水流进了时光的深处

一粒草籽也有它微弱的光,和爱
它紧紧抓住大地的脉搏,和心跳
谁都能读懂它吹拂的语言啊
腐烂的声音,在大地的深处歌唱
那些发酵的骨头,在生长,在歌唱


【晚风】

那些黑就要轻轻地降落到地面
象一层又一层薄得忽略的黑纱

一粒渔火象钓杆的浮漂  沉沉浮浮
面对巨大的水域  精神的光芒永不停电
它可以照耀一切

晚风在河边孤独地吹
焦干的玉米叶扬起星星点点的尘土味
那些沙子干净得如粒粒  细小的水晶
一滴滚烫的血  化为了感动的泪水
转瞬间  扑向黑夜的怀抱
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河水,是我所爱的
那些黑流进我的血脉后,使我获得
前所未有的宁静。
面对巨大的水域  我象一粒尘埃
被轻轻地晚风送向薄如蝉翅的水面……


【铁锹】

喳,喳,喳……
一把铁锹把黑夜的皮肤重重擦伤
把这个夜晚的黑,撕开了一条活生生的裂缝

一把铁锹浑身长满嘴巴,它对生活的控诉,
是这个夜晚很刺目的尖叫
对于无动于衷的人:它只是满耳被忽略的噪音

夜晚,是一块巨大的海棉
鸟儿们都飞走了,那些羽毛的气味
降落到了树林的根部
大地之上那些博动的心跳,是一部部
睡眠的发动机 向夜晚的深处驶去
这个大海一样的世界,一个人就是一台
自食其力的发电机 力气就是它发出的电。
铁锹吃着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力气
它按主人的指令做着重复的动作

一把铁锹 把体内的汗水源源不断地挖出来
汗水被利用后 象废水排放到了大地之上
一把铁锹的身体在被慢慢磨损,而不易觉察
象家中慢慢长大的胖嘟嘟的儿子
生活是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一把面无表情的铁锹,只有碰到乡愁的时候
才柔情似水
化做沸腾的滚烫的铁水
一把铁锹 它也长着一颗人的心脏啊……


【拔铁钉】

那些待工几个月的民工 在一些完工的工地上
把铁钉一根根从废弃的木板上拨出来
把深深陷入内心的痛拔出来
把一根根卡在喉咙中的鱼刺 努力地拨出来

要拨出多少内心的痛 才能凑足一斤铁钉
要从身上拨出多少的汗水 才能凑足一日三餐

一根报复的铁钉尖叫着跑过来 在他脚上深深地咬了一口
血一滴一滴,染红了他的眼睛 抽歪了他的嘴巴

拨废木板上的铁钉,是停工以来他们生活的唯一希望
象把硬币努力地从石头中抠出来
他们用汗水浇灌着铁钉 浇灌着活下去的理由
他们也常常用脚上奔跑的血浇灌充满血腥的一日三餐

一根根铁钉 千万根铁钉汇成了大海
汇成了大海一样多的民工
其实每一个民工,就是一根铁钉
他们把这个祖国的山河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他们自己却永远被挤压在看不见阳光的夹缝中

一根铁钉能走多远 一根根铁钉用民工的汗水和血解渴
铁钉 是天生的哑巴。有泪往心里流。

一根根铁钉在监工似的铁锤的重拳下
咚,咚咚,咚咚咚……
向木头或生活的深处挺进
谁也不会听见它们的无奈和叹息……


【1991年深圳:站着吃饭的机器】

上千人进餐。所有人都站着吃饭
工厂为了节省时间。
象一台台搅拌机被胡囵吞枣地
往胃里倒入了坚硬的泥沙
厕所的墙壁上,不知谁
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们是人,不是机器!……”

流水线向前流着
17岁到25岁不同规格的青春向前流着
流水线,有着身不由已的漩涡
“上午和中午只允许各休息15分钟,
休息时间一到,上百人同时冲进厕所抢位,
时间一到就再也不准去了”
“我们是人,不是机器!……”

100多人如厕,18个厕所位,15分时间
多么紧张而又艰难
机器可以不拉肚子,不来例假
啊哈,机器。会说话的机器
会上厕所的机器,有乡愁的机器
会流泪的机器,会打断牙齿往肚里吞的机器
会断指缺肢的机器,会写家书的机器
会到邮局填写汇款单的机器
会因缺少营养而在流水线上晕倒的机器
啊哈,机器。一群加班的机器
一群把加班当做必须吞下又苦又甜的果子的机器
一群内心落满灰尘的机器

一群有着“最大愿望”的机器
“明天早上不要叫醒我,
让我睡,睡到中午,睡到
下午,睡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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