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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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岳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25-03-03)
我回到离开的家
月光下,那扇门朝我开着
广场上,一盏路灯,遥远
掉在地上,会讲故事的妈妈
已经死去,活着的心跳
洒向星星
眼睛与嘴角,不能向上张开
我守着悬挂在深夜的
那一颗,睡着的孩子
忘了自己,忘了会遗忘
流动,三岔口,江边每晚
都有柔和的树与风,如果只是
摧毁视觉,从此就能承受
新的历史
我逃出来,在短暂的走廊
吸着人造的空气,丧失了屈辱感
转而寻找欢乐,但稍加放纵,
恐慌又开始蔓延。天地之间
尺度没有加宽,人不能站在半空中,
搭建被勇气烧毁的阶梯,光闪动之后
如何驱逐黑暗,古老的命题拒绝答复。
当他说出沉重的母亲,这句话
击碎了常规的逃亡
他告别了许多人,
像反刍一样思考人生,发现,
他拥抱的透明的阳光
丝丝缕缕,像空气一般洁净
却屡次因为生活而遭受排挤。
源自于故乡的根须,
只有重回故乡,
才像瓶盖落回了瓶口。
荒唐。观念不等于习性。
但这只是他的期盼,或固执。
他既不在左,也不在右
他在一条平直的路上,
这路上空无一人,比烂尾楼
还寂静。但他不愿意离开
这阳光明媚的大路,在他们眼里
可怕的,却是他唯一的路
我可能死在这间屋里
它伴着我,从童年到老年
我变了,身体长大又变小
肉变结实又枯萎
它却没变,这张我从小爬行
拉尿,长大后做爱
换过无数条床单,扔过许多床被褥
却依然立着冰冷宁静的腿的床
还有——
就像此刻,中午我才慵懒地睡醒
双眼明亮,看着打在书架上
一缕修长的阳光,像一道
充满渴望的早餐,铺在旧书脊上
未来怎样,我无法得知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我便既悲凉
又安宁,甚至感到一丝
强烈而完整的活着。
我起身,收拾干净这屋子,打开
笔记本电脑与书
开始重复而又不同的,新一天的忙碌
死亡的阴影,像一道黑亮的光
每段时间必有它浓烈之时
然而它也会休息,把无限的生的希望
重新归还给我,像绵展至未来的路
但每次黑亮一闪,我便觉察到危机
同时又有出奇的安静
就像发现了,真正的自我。
重复,堆积
海水无条件的波纹
一条分明显现的船,浮在其上
颜色的对立,我看着天空,
两只鸟
把翅膀朝向同一个方向,
而后绕开,滑翔,弯曲。
随后它们分离,一个仍在
追逐。而在遥远的字句
另一侧,
群山的树,已经化成意象
目光模糊,降落了
死亡一般的黑点。
两种既反又正,关上,坠入
一支不曾抽过的烟
点燃了
手机旁边的引线。我们回到以往
碰响隔绝的酒瓶,编织
失去新的共同的注视
我在荒地游荡,太阳离我
更近了,没有他们
城市是我的。我捏着喝不完的酒
电动车,平台废弃
春草,焦黄间杂绿色
像她隔一会儿,笑起来一朵
像他刚理完毛绒绒的头
脚印,草变成路
水泥勒断,六边形花坛与厂门
蒲蓬摇摆,比跳舞的人
美多了,白蜡树张开翅翼
蒲公英飘起被打断的孤独
我兜圈儿直到眼里灌满阳光
溢出的回忆,贴紧了热腾腾的慵懒
才继续骑向更高的一条
边缘倒塌的小径
我看见一只蟑螂,
鞋底突然一软
才意识到踩了它,我忙倒退一步
毫无准备地,望着它
肚腹流出泛着鲜亮泡沫的
热腾腾的话语似的汁水,
扇子一样悠长而安静的须,
它正步行穿过山路,不知道
它知不知道,今天就是末日。
它的体液浸到水泥细小的凹凸中
已经不再明亮,
而是变得像一口化开的唾沫
右腿卡住向右掀开的翅膀,
以这样的姿势,它肃穆地趴着
我也一动不动,蹲在它面前
相互凝视,约有半分钟,
一双活着的眼,一双已死的眼
终于,我站起来,晃晃悠悠地
继续朝前走
一个好朋友
因为领受了话语,变得欣喜
我也受了渲染,感到振奋
虽然我独自一人
每个朋友都渐渐进入
或远离了某个领地,崭新
像不断闯入眼睛的叶子,湖
或古老地,刚直地站着,
仅仅把钥匙交付,而后
就坐在了等待的广场上,
不询问,也不炫耀,或感激。
我走在昨天就已出现过的
树下,阳光不能透明地穿过
可能还留下了机会
桌上的芒果,被拿走了一个
生长的笑,在关门时
出现过一次
世界也许不会变好
就像我们会走向死亡
活在对美的想象中,一段时光
看过数量可计的电影
年纪不大时,把花瓶和蜡烛
同时摆上窗台,遇见阳光
却想绕道走得更远
痴迷黑暗与夜色,倒带
再看一次,踩住暂停键
时间本身却不停下,我们不能
让自己和社会堕落
我们呼喊,举起无字
除了被信念亵渎,人也将我们殴打
太短了,我们无法随意或严肃处置
在越来越短的下午,亲近的人
纷纷消失
我退掉了回乡的车票,把思念埋藏进
撕开的胸口,重新裹起了T恤。
我害怕,一些捏造的文档,也许
孔河边绿得枯黄的菠菜,仍未能排尽
腐臭艰巨的注视,也许衰老的洞林寺院
排队超度的亡魂,虽已埋下两年前的因果,
仍未从沾水的哀嚎中逃脱,彻底化成
不掺记忆的尘土,也许沙口路的老槐树枝上
仍挂着被往事缝紧嘴巴,无人敢取的快递
碧沙岗簇新的木香花瓣,仍沾着失踪的保交楼款
谜一样的晨雾,又或,深夜徘徊的楼顶边缘
仍长久游荡着最终折返,无人关注的脚印
而相互排挤的酒杯,仍盛满外立面与防水停工后
不得不饮下的,当众追加不予延期的呛人利息。
地下车库的门也许仍堵着,电井房仍锁着
每开一次,就不得不找他们要一次钥匙
就像每一转账,就被不相识的系统追加一笔手续
或每看到一次帽檐,都要调转车头
从回字形另一条绕行的路口重新开始,才能回家。
沉默中的时间,思念的爱恨,藏着车票,隐藏着
沉甸甸,果实一般滋养未来的过往。暴雨虽已午睡
乌云却漆黑如瞳孔,不肯移开,面子招致的祸患
往往将人杀死,看不见的精神在奔跑。
我不想用流浪或流亡一词,耻辱让我蓦然垂首。
我退掉了回乡的车票,一列通向故乡的火车,张开
宛如监控的明闪闪充满基建气味的单眼,从旁驶过
它走后,我望着远处,群山注销手机号时
被傍晚幽蓝的眼泪打湿的衣襟,这些矮得
看不见脊梁的山影,支撑着夜晚。
一些力量,将我们强行分开
直到现在,我们都哆哆嗦嗦,说不成话。
半小时后,葱心也将划起封路的双曲线,
手机在收到通知的噩梦里惊醒又躺下,
未记载的历史并非胡说,不知源自何处的身体
感到紧张,他们说,我也说,源自母亲,
但我对此没有记忆,像一年半前布洛芬
几乎晕厥的断供,若不回想,时间自动
就沦落成了最近一缕尾气,或像更久远的宝塔,
洗完澡才恍悟,刚才是冷的,如今才转暖。
衣服不如皮肤,后者受到虐待,至少会红肿
抗议,而不掩藏愠怒。还有许多骗人的录播,
每天借翻开的书页游说人民币。合租时
我们谁也不理谁,帘子孤立着陌生而熟悉的咳嗽
礼貌和距离的鞋柜里仅存返工的钥匙。为搬回
虽拥挤却无摄像头的小屋,我再次联系,屋子
却已消失。凌晨的啤酒,像无法回乡的眼泪
在体内构思,保证书多少次夜骑,也吹不散
条款上被霸凌的指印。昼夜真应该好好聚一次,
有罪无罪的出台,真应该合奏一次论辩的乐曲。
今天,面对密度不断降低的食品,乱石越粘越多,
忽而协助,忽而驱赶,我擦擦眼睛,只想认清自我
尽快骑出这片二手反光的区域
你离开后
我许久没见过你的脸了
我想起你时,过往顷刻又沸腾
在颤抖的喉咙上
火焰还在燃烧,又一夜
雪白的窗,我从黑暗里
挖出一帧帧颜色
却忘了后来的事,时间倒错的碎片
欺骗了此刻的我
唯有孤独异常真实
我想伸出手,有所作为,才发现
萋萋荒草,正将我年龄的肋骨与膝盖
越填越满,堵上了所有的路
不存在的路
我有几个所爱之人,虽然
有些只是,遥遥的念想
深夜里,我常睡不着
忽而便沉浸在
对所爱之人,迸发的情感中
仿佛他们也看见,听见了一般
瞬间都在我的身旁
说着话,模糊的图像,眼神,睫毛
翘起的嘴,雪白的牙和笑
属于过往,某一次路上
杨絮落在脸边,用手拂去时
或细雨打在脖根,搂紧衣领,用肩膀揽住
她,或我时;
这些越来越闷藏于内心,像不断发酵
永远无法酿完的酒
只能独自啜饮,纵然
某些时刻
又会像光一样射出,那样的时刻
多么稀少,令人激动
或温馨,使人宁静
像一部新的长篇作品,开始确立时
和彻底修改完前,即将进入死亡或曙光时;
孤独,囚禁过多少灵魂
灵魂与灵魂的隔膜
那么本质,距离却又那么近
今夜,我又怀着这些
长时间醒在
难眠的枕上。
我想起遥远的过去,那时
所有人都没有分开,身体每天
短促弹跳,不认识光阴,
对美也缺乏耐性
直到人生的创痛,开始显示溃烂的实质。
你从你的,我从我的,
走向结冰的咖啡。四年来,你如何漂泊
在台风与暴雨的口岸,你未加防腐的眼睛
没有他们的假话,一丝不难察觉的嘲讽
令我余光饿得发晕,像从小
与即将分岔的孩子们玩耍,摸索,
而今远离他们的成年,我更愿弄明白
一棵树在林中的位置,受它荫庇,我的失眠
才有了歇脚的地方,然而自从你出现
在不熟悉的深夜,我就开始
冷落蟋蟀,冷落圆柏,
冷落洋紫荆,冷落垂叶榕,
冷落潺槁树,冷落柳叶桉,冷落秋风渐入肌骨
弹奏在叶片上的回声,时光只顾
描摹你明天的装扮,我深深畏惧
你的涂抹,畏惧它再次唤起
我多年前爱情的记忆
生活的箭头,指给你许多条路
指点的手,恶毒的善良
比语言还坚硬,新的一代
又一代的人,仍然没有生锈
这股不落文字的力量,从乘桴
浮于海的死者身上,捡取尸臭
矛与盾,配合在同一人手里
路边的荆棘,推你,逼你进去
无形的力量,嘲讽,阴暗的仁慈
箭一射出,就直指你的人生
无法熄灭的精神之火
只好以这些痛苦为干柴,深夜燃烧
然而,不管有多少只手和多少张嘴
离开那样的路,甩掉
牵引你灵魂的卑贱的缰绳
扔掉假花假草
把粘在言语上的添加剂刮干净
谁再来封锁你,就手执精神之子
匕首一般的脊柱,肋骨,头颅
敲碎他满是假话的坟墓
撕开他看似正常的皮肤
将他黏人的甜蜜而臭烘烘的肥肠
淋在路中央,做成反讽的路标
让更多的人看到,及时掉头
离开,并以真正的人开始。
我骑在魔鬼脊背上
它掀动翅膀,抖抖肚皮
或挺起身躯,直击长空时
我险些掉到海里,
魔鬼的黑暗,和海的黑暗
一个是活的,仿佛终有一止
一个是死的,永无深浅与希望,
于是,在活着的一线希望
微茫得难以得见的星辰里
我骑在它脊背上,躲避浪尖
更要防止,它突然回头,
用眼睛看到我
——为挣扎生存,正抓着它的芒刺。
它巨齿坚硬,像土地一样广大
边界难觅,摇晃,一松手
就会陷入滚动,生活的珍珠
从原有的线条上散逸,
我骑在它的脊背上,像一团
在吸不到真正氧气的胚胎中
模糊的,尚未可以称为人的胎儿
就让我用沉默裹紧阳光,墨镜盖住删改
暂且真像个年迈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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