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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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洁（山西）

（阅读：510 次）

王洁，笔名夕耕。出版诗集《画羽》。

王洁（山西）的诗

（计 18 首 | 时间：2025-09-15）

风从河堤刮过
隔岸的烟火明明灭灭
昨夜，因风寒感冒
嗓子干裂，疼痛
身体里藏着一道闪电

被土地收养的人
离开人群
许多人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眼泪
毫不吝啬地赠予他
心如潮水般涌动

我看见，一条鱼背着灯盏
和一场桃色的花事
在赶往北方的路上
我的行囊，行色匆匆

惊蛰是一个动词
六瓣花在风中轻舞飞扬时
新筑的墓冢，一株小草
刚刚破土

坟头的草，今年和往年一样
枯萎的有些茂盛
我和往年一样，送上
色彩鲜艳的纸花

突然就失声痛哭
对着一堆黄土脱口喊出
一声爹娘
把郁积胸口的苦楚掏了出来

无非是在一条旧路上
又走了一回
无非是，鬓角新添的白发
沾上厚厚的黄土

点燃纸钱，香火和祭品
仿佛燃起久违的炊烟
仿佛让他们在人间又重新
——活了一遍

我很想听他们讲讲曾经的
战火，饥荒和疾苦
很想和他们说一说春回大地
人间正值四月天

我梦见玫红色的裙子上
浮动着一朵朵杏花
诗行中的句号，是一滴黑色的斑点
梦亦微澜，记忆深处住着爱人

我的掌心扬起十万亩桃花
左手指月，长剑淌着皎白的月光
闪亮在春天的花朵
和我的梦一样，张扬跋扈地
开在故土

杂草丛生中延伸出来的枝条
是我诗行中意外
饱满寓意的惊喜，是从李子树上
结出小花骨朵

纵横缠绕在泥土的根系
像时光编织的大网，延袭着祖先的脉络
和我们一样流动着相同的血脉
都是爷爷的子孙

我们在故乡流浪
它们努力地在故土扎根

1

我或者，只是路过春天的
一缕清风
在徐徐展开的画布上
点墨成诗

我或者，仅可以住进你的梦里
完成此生无憾的感动
便足矣让一朵花
用力积攒香气

我来时，携带着坚贞不渝的爱
我去时，挟裹起漫过山海
纷飞的思绪

2

给予爱，相思和厚土
更深情得爱给与安慰

我们爱过，就足够深情
春天不厌其烦地
用一次次死亡和醒来提示

新生是必然可发生得
轮回

3

我走在春天的影子里
我在老屋院子里停留片刻
离去时，带走一枝
——杏花
和父母一起豢养在记忆

是啊！在你们曾亲手抚摸过的土地
我让一首诗替他们复活
我在一首诗中
又为母亲梳了梳鬓发，为父亲点燃
一袋旱烟

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的眷恋
那么朵的
无可奈何和落去

4

我。依然爱
爱。那些盛世繁花

被劈为两半的情感分割线上
凝结胸口的语言，苍白无力

一只干瘪的乳房，是记忆中最甘甜的果实
一间黑暗的房子被更大的黑暗包裹

试着，对记忆中的自己喊一喊
喊到母亲时，点亮整个村庄的炊烟
再喊一喊，姐姐从村口走来
提着一大篮子野菜，满脸通红
叫小白的狗狗背着弟弟的书包
一路小跑，回到土屋

再喊。梦就醒了
会记起生离死别

记起母亲追着我打时，我扯开嗓门哭喊，逃跑
记起，喂母亲最后一口拌汤时
蠕动咿呀学语般的舌头，让加一点盐
记起，躺在棺木里的母亲
穿上姐姐们缝制的新衣服
安静的像吃饱喝足睡梦中的婴儿

今天，很多母亲是活在人间的孤儿
今天，很多的母亲收到花朵和祝福

时节按规律，漫过河堤
永不停息的风依然凌冽
我们从霓虹深处
探讨一滴雨水湿润土地的寓言

每一次新生，滋养
温暖和依赖
从黎明前出发，从夜色中归来
万物复苏，演奏生命的序曲

从一杯酒中解构
麦苗拔节的响动
和一粒高粱对春天的奢望
那时，在一场细雨中奔跑
眼底燃烧着火苗

身后长出一片恣意妄为的
——新绿

由远及近，是迷雾拉近视线
那一束无法猜透心思的光
眼神，被遥远阻断

所有的爱人，都面带喜悦
季节饱满自己的颜色
相互传染着香气
蝴蝶和蜜蜂也是一部分花开

你走在一条山路上，影子
崎岖而蜿蜒
那些长在土地上，誓死不屈的
枝叶，从不开口说话
你赐给我名字

像从死亡中抽出一根捻头
拉扯弯曲的一生
匍匐在地，叩拜一株长在
墓碑旁的草
锄头生锈的记忆里
住着月光

也有剔除生命的血
这些被注定秋后问斩的草木
努力生长出沉甸甸
血红色的眷恋

它或是最早于春天发芽的
那片
身体里滞留着雨水和凝露
树的颜色和风骨

贴近大地，阔别一生的飞翔
是悲壮的葬歌
没有人能挽留死亡

去年的叶子和今年的叶子一样
我。且在这一季再次把蝉鸣
和一捻薄念藏进诗行

风传递的消息不是谣言
镰刀和玄月的告白
是高于尘世的信仰
是举过头顶的誓言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片黄叶
轻飘飘地从生命中飘零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
从人世间消亡

手掌上的脉络和落叶一样凸显
透着暗紫的血色

从记忆的风尘仆仆
我。一袭长袍
又回到热闹繁华的街头

掌柜，来半两清风明月
我是唯一站在小酒馆门旁
喝酒的人
没有推杯换盏的知者
也无需举杯对月

我的袍够长，能装得下
一个世纪的风华雪月
我的酒绵长
能饮尽人世间所有薄凉

小酒馆和我一起站着
站成尘封历史的
一枚缩影

时间的真像，是一种毁灭
老院子荒草萋萋
覆盖了长满脚印的地方

梦里，一树老桃熟了
挂在枝丫上暗红的脸蛋
饱满甜美的汁液
我还来不及一一呼唤一次
亲人的名字
——匆忙地醒了

空白出来的记忆，是不是
被遗失在梦里的一段日子
是不是叠加在生命中的恍惚
恍惚间炊烟升起，夕阳退下
花灯初上

恍惚间浸透了的记忆
是我曾趴在橱窗好奇地看着
外面世界里的黑夜

用什么样的想象，还原老屋的灯光
和窗前低垂着枝条的柿子树
要用怎样的想象，变回到一个小女孩
变回到那个长满柿树的村庄
成为我的故乡

对，我已经谋划已久
窗前会有一棵硕大的结满柿子的老树
每年初冬，挂满红彤彤的灯笼

我有时在树下发呆，写诗
有时干脆搬一把椅子，用整个下午的时光
想象着各种可能
这种寓意着喜悦的果子
涩涩的甘甜里

总会让我想起种下柿树的亲人

在故土这片荒凉的土地
他。在寻找依附于记忆深处一抹
来自亲切的温暖

我的儿子，对着一尊佛像
躬身，屈膝，叩首。匍匐在地
我。站在身后目睹刚刚发生的
所有事物

对于人间疾苦，我甘愿接受一切
我想扛起一切风雨和疼痛
我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站在身后，我看到他跪下去
又站起来的过程
看到一个人成长的过程

看到一只鸟
啾地一声，冲向碧蓝
天空的过程

清晨，第一声蝉鸣打碎
沉浸在夜里的安静
世界，开始新一天的浩荡

人群中，母爱的眼睛储藏着
隐不住的望眼欲穿

那意欲翱翔天空的鸟啊
对一片蓝深爱不是秘密
他们，羽翼渐丰
起飞是又一次点燃生命的
航线

我坐在石阶上，倾听人群熙攘
车流如潮
倾听，此起彼伏不甘示弱
蝉的鸣叫

我在陌生的尘世，内心饱满
曾在我腹中生长的孩子
带着我一生的祝福

从时间的碎片中
驾驭一瞬而过的灵念，拼凑出各种句子

他们其间，每一粒时间与时间的裂变
像蛙卵，像一粒谷子，像掉在鸟巢里的落日

像我在一个早晨的穿针引线

介于生活和诗歌夹缝间
我掏出这一生的
深爱，痴爱，唯一爱

在一个深夜，身体里落下
一些月光
和蝴蝶的羽翼

荷香和月光落在我的酒杯里时
也落在我头发上

你来了，有人爱你
像一株开在水中央的荷花
那么纯洁
我不敢触摸一片荷叶，用沾满尘世
污垢的手
不敢用装满月光的眼睛看你
爱情的话说多了，就变成谎言

在五月的一个深夜
无意间撞入一片娇艳盛装的荷塘深处
令我手足无措

我为我的莽撞，做着忏悔

那是后来，我才听到海水
悲壮的涛声
我才从诗行中穿越过往
你曾去的地方

那时，我的姐姐已不在人间
父亲和母亲也相继离开
孤独的麦子和孤独的故乡
一起站在风中无依无靠

你走时，我并不认识你
和你的土地
以及石头和麦子
只是从逼仄的日子里
渴望诗和远方
渴望坐一次绿皮火车
渴望抵达你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姐姐走时，把墓冢寄存异乡
我一直不敢去看望她

我在人间流浪，坚硬地活着
站在一首诗的最后一行
掰直歪下去的腰身

我的落叶也不能在故土
——落下

一定要有一曲荷塘月色的琴音
惊醒这一季的芳菲
一定要有一段时间里的爱情
酝酿出动人心弦的唱词
一定要有醉人的佳酿，初绽的小荷
才配得上今夜的
白月光

佳人有约，那人必须是你
种下一粒红尘的种子
续上一世的缘
你必是我前世丢失的爱人
你必是爱的痛彻心扉，才会醉的
烂醉如泥

今夜，在一池开满荷花的碧池间
和你藕断丝连

昨夜我又梦到你了
湖水清澈，小船在荷丛轻漾
硕大的荷叶上滚动着几颗丰盈的
露珠
我还是个孩子

晨曦透过如画的荷塘
你站在微光里，一袭青衣
穿过细密的缝隙看你，仿佛端坐莲台
手捏一支莲蓬，眼睛里挂着微笑
神啊！请赐予我爱的能力
健康的身体

妈妈，还是能记起你把蚕丝染了粉红色
青绿色
在一双新鞋上绣出一朵荷花时
眼里挂着微笑的样子

今夜，我不关心人间的风吹草动
从梦中带回两滴露珠
藏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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