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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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骏马

（阅读：339 次）

黑骏马，本名白宝良，潞城小辽河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发表作品，曾被评为全国十大中学生诗人之一，被誉为《语文报》作者群体“黄埔一期”杰出代表之一，在《人民文学》《北京文学》《山西文学》《黄河》《延河》《辽河》《都市》《长江丛刊》《诗选刊》《深圳诗人》《中外诗星》《文艺生活》《光明日报》等发表诗歌作品。全国公安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治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黑骏马的诗

（计 19 首 | 时间：2025-11-02）

一向自食其力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漳河，一般不会向上游水库申请放水

可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怪了
老天格外开恩，豪爽的令人措手不及

概括起来讲，大致有这么一点
今年秋天，雨水出奇地茂盛

连续十多天，眯着眼睛睁都不睁
接二连三给漳河扣篮、灌顶

平日养尊处优的漳河，追求四平八稳
一不留神，莫名其妙挨了一个纪律处分

临了，它拐弯前往河北涉县，进入海河
随手带走了沿线村庄，大量的山西土特产品

擦身经过河南林州、红旗渠的左肩时
还不忘顺路走了一趟无关紧要的远房亲戚

老房子，老房子
与我相依相伴的栖身之所
我流落在外的这些年
你一个人孤苦伶仃
在独自忠实为主人守护，
身子骨，还好吗

是我当年莽撞固执，偏激，一意孤行
无意识中就把你丢了
你一个人忍受雨打风吹
风雨飘摇中
凭一己之力
替我忍受了太多的冷嘲热讽

我知道的，当初的设计不够严谨
一有大雨，就会倒灌进水
常把你浸泡的体无完肤
本来端端庄庄，四平八稳，排场大气
硬是让我把你一手的好楷体
搅成狂草的样子

不时地还有陌生面孔  不怀好意地
不请自来，你愤而怒斥
发出无声的指责，控诉其无耻、下流
为达到某种阴谋不择手段
奈何，你身单力薄，爱莫能助
 
好在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还是有善意的邻居，兄弟
隔三差五看你，暗中为你支招，出力
这些，我已经提前知晓
以各种形式予以表达，以示感激

老房子，老房子
我还在他乡漂泊，颠沛流离
一刻没有忘记你相处的日子
我在思索，忏悔，不断积蓄能量
为的是早日与你相聚，再也不会分离

相见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虔诚般
为你敬献沉香一柱，深深地匍匐在你面前
心怀诚意地悔过，悔过，长时间跪地不起

总有那么一天，走着走着，四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总有那么一天，活着活着，一个人就会突然被拉闸限电

你抱怨是没有道理的
雪崩来临的时候，一座雪山瞬间就没了
泥石流肆虐的时候，一个村庄瞬间就没了
战争来临的时候，一个国家瞬间就没了
屠杀爆发的时候，一个种族瞬间就没了

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以悲哀结束
光秃秃的丘陵，山坡，一夜之间长满了绿草
干巴巴的枝头上，不经意间缀满了花朵
给你送来尝不完的果实
你不停劳作的双手，换来的是用不完的粮食
 
总有那么一天，好运会突然降临，好事接踵而至
总有那么一天，善恶自有了断，公道各站一边

春天有春天的花朵，秋天有秋天的果实
它们各属于自己的节律
其中，不一定蕴含着必然的因果
我们都草一样的活着，风中不停地摇曳

树上的落叶掉下来，不是我的过错
根扎得不深，枝枝丫丫过多
肯定举不动那么多品种的果实
况且有苹果，有桃，有李子，有的还是嫁接
它们还达不到互相帮衬，提携的地步
能够熬过自己所处的窘境已经很不错了

从跟前走过的那个男孩，品优质雅
他有许多爱情故事，在朋友身边流传
靠的是勤劳，智慧，勇毅，果敢
才顺理成章拥有这一切

你所经历的那件往事，不言而喻
需要时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要足够大
时间足够充裕，信心足够恒久，
目不转睛与它对视，不惧干扰。将那些邪恶
死死打压下去，让它永无翻身之机
这个春天的花，才会肆无忌惮的开放
再也不会凋谢，枯萎，烂掉，被淹没

这个点
时间已经不早了
路边出现了几只小狗
我们暂且叫它家犬吧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一下出现五只
前前后后，蹦蹦哒哒

现在犬舍里面不热
也不是狗狗发情的季节呀
它们为何选择这个时候
毫无征兆地集中出现

我想，它们也许无所事事
也许只是碍于面子
它们也是爱面子的种群

那滚滚而来的雷，说：
是的

在比干岭，一个小酒馆
我一个人独酌
对面座位上
有位先生
也是一样

四目相视的那刻
心领神会般，举杯
互碰了一下

在异地
管他认识多久
喝一口，就是朋友
就是生死相交的兄弟

午后的雨洋洋洒洒  自高空落下
潮湿了的太阳今天再不能朗照了

约会让我早早来到这里  天却要下
情人的影子至今没有出现

小站的人流如雨水哗哗
送别或相迎的人都满口胡话

举伞的我想不到下雨只想到她
不为别的  她是我杰作中最美的童话

行人对我不加理睬  哪里知道
寻常雨天的午后有我漫长而温柔的等待搁浅

老同学了
二十多年不常见面
都提议，聚聚吧，再不聚
眼角鱼尾纹就要糊严

叙旧的话题，只字不提数理化
多是谁谁升官  谁谁发财
谁谁已是第三次结婚
有的顺耳  有的听着快要吐了

唯独落榜回村养猪的王松
靠在墙角快要睡了
许是腥味太重的缘故
像一堆陈年的臭狗屎
谁都不去问一声

看到那些以身相许的雪
我就心生感动
它们对爱情的理解
过于透彻，过于精明
过分到了
无可救药

一出现，就是心花怒放
一出生，就是舍生忘死
一出场，就是粉身碎骨

每次一想到有人，说起雪  
私奔  离家出走等消息
话一出口，雪还未消
我早已泪流满面

这个冬天
气温不是太冷
应该算是暖冬

小辽河四周有山
温度适中
不像你们平原
断不了有风

若感不适
还是早些回吧
我在老家
安心等你

小辽河不远
过了比干岭
下坡一拐
就到了

喝酒
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情
它其实和开车一样
有许多相似之处
掌握分寸的人
把喝酒当做享受
从一开始喝的时候
就不断使用点刹
不让车速提的太快
而喜欢喝多的人
刚开始还适当刹一下车
一旦上了正道
驶出一段之后
就开始加油提速
油门，越加越大，越踩越狠

如果我写到花朵，芳香扑鼻而来
如果我写到河流，水面泛起波浪
如果我写到劳动，田野遍飘稻香
如果我写到爱情，胸底心花怒放

我写人生，写柔肠，写故乡
写大海，写颂歌，也写梦想
不要太多的废话，过多铺垫
最终，如果能够留下一首耳熟能详的诗篇
我就封笔。自此，携只言片语云游四方

村里来了市医院义诊的专家
免费检查三高，脑梗妇科常规和疑难杂症
散落在沟东，坡西，疙道院
那些老年人
像年久失修的老机器
过大年一样，凑合挂个低档来了
检查的结果不容乐观
不如人家奥迪奔驰宝马
像拖拉机一样时间跑久
松松垮垮，间隙变大
有些需要定期保养
有人需要敲敲打打
有人必须更换进口零部件
有的干脆得进厂大修
那些达到回炉报废的
医生就开始一面编造谎言
你这辆老车不碍大事，发动机好
还能凑合再开几年
一面暗地留儿子电话，言辞凿凿
做好强制报废手续吧

与往年有所不同的是
今年清明
我是坐农村公交回老家的
发生这一变化的前提
是有了通村水泥路的结果
通路剪彩的那天
我带头给村里捐了些钱物
车在盘山公路穿行的空档
我看到一摞摞的梯田旁
桃花  杏花  梨花
争先恐后 露出了笑脸
看来秋天果实已经丰收在望
在车上老乡还告诉我
刘毛孩家的二蛋
靠在石膏矿当炮工的差事
钱一年年殷实了
一贯清高本分的韩二妞
守寡多年后有了低头的倾向
答应了嫁给憨货二蛋
这样一来
没有生育能力的憨二蛋
还要喜上加喜
会旁门左道地收获一个儿子

当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有了杂质
以致出现倾斜，拖沓
发现户口本上的真实姓名
已经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我开始反思，选择，并付诸实施
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黑骏马
让他来替我干一些
本名不能做的事儿，不能说的话
这样，我一下裂变成了两个我
我就可以用我的本名
堂而皇之地工作，上班
在银行开卡领工资，与人交往，谈情说爱
用我的另一个名字读书，写诗，四处流浪
也正是这样，若干年后
当我本名这台肉身机器，零件老化
无修复价值，不得已报废之后
另一个我，仍名正言顺以诗歌的形式
替我，在烟火人间，继续活着

去往南方
那些驰行的车辆
大多是大巴与箱货
拉运打工仔和各类产品
而我的家乡
都是覆盖篷布运煤的大货
上上下下的旅客
就像市场挑选后的蔬菜
除了皱纹，斑点，灰头土脸
也不怎么带什么行李
在南方，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
手里拖着各种各样的行李箱
脚底拖着两只臭烘烘的汗脚

到老坟给上辈子上坟，烧纸
我巡视一样挨个看，先是曾祖父
接下来分别是祖父，祖父们弟兄几个
再下来是父亲，三叔，四叔
再下来是二祖父，以及他的几个孩子
他们，有序排列，不争不抢，也不拥挤
是谁的家，就是谁的家
和活着时候住的方位基本相似
活着的时候，两口子一个家
地下，还是两口子一个家
我突发奇想，给祖辈们上坟
是不是就是看自己将来
在地下，占据那个位置

乡下人，都太老实了
只要见了亲戚朋友
有什么拿什么
有多少拿多少
就像哪辈子欠下似的
唯恐对不起人家

时间久了
那些老实巴交的土豆
也耳熏目染，受了调教
刚从地里滚出来
也不拍拍身上的土
就灰头土脸
溜进了超市

也不管个子高低，谁胖谁瘦
是不是亲属，邻居
不修边幅地，摞成一堆
挤在筐子里
等待售卖

去年冬天
才听说老李头有了
不祥的症状
走得比那场大风还快
说没就没了

我自然地把他的电话
和名字
从手机通讯录里面
删了

刚刚开春
一位平日要好的兄弟
一点风声都没有
就突然被肝癌
无情给抹杀了

闲时，我把他的名字
和电话号码
顺理从通讯录给删了

此时
我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是不是有一天
我也会被人顺手
给无情地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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