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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汉的诗

凹汉

(阅读:435 次)

凹汉,本名陈传贵。中医执业医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6年出生于重庆忠县。在《诗刊》《星星》《绿风》《诗歌月刊》《诗林》《诗选刊》《北京文学》《长江文艺》《芳草•潮》《草原》《山东文学》《青岛文学》《广西文学》《红豆》《青年作家》《黄河文学》《天津文学》《重庆文学》等纯文学期刊发表诗歌。获得过“第二届中国十大农民诗人奖”等奖项。出版诗集《沙鸥泊》《光是孤独的》。

凹汉的诗

(计 24 首 | 时间:2025-11-16)

【穿楼而过】

此刻,我又一次仰望着这个城市的高楼
只想融化为其中之一
把自己也站立成一副漠然的表情
大寒之夜,北风多么凛冽
车来车往的熙攘中我一再把自己变得渺小
一会儿像只小鸟,一会儿又像只蚊子 
煽动单薄翅翼藏匿在高楼缝隙
不知不觉,已然半生
用一种弯曲绕行的生活法则快速穿楼而过
穿过了就再也没回过头
甚至来不及,想起某个人某件事
有过一次无端落泪
有过夜幕下的张望
还与高楼一起,笑看芸芸众生


【禁锢】

这么多年,我习惯把一切激动
很快融化成为平淡
一个人聆听爱情入睡,凌晨三点醒来
为了不打乱永不褪色的诗歌色彩
不打破空寂、欢爱
我把自己讨厌的肥胖,禁锢于在一张双人床
摆成一副最标本的缄默
只剩血液是真实的
火焰是真实的,一叹与一息是真实的
隔壁通宵搓麻将的声音
那比一夜呻吟还满足的快感
仿佛都是在嘲笑,既已无梦又何不醒来


【远逝如痕】

时光啊,让多少熟悉的音容笑貌
在红尘滚滚中被渐渐遗弃
一些大米、小麦、石头、溪流、镰刀
铧犁、白发、皱纹及目光……
都释然走进这夜色沉静的幻隐幻现
低低的慈悲如怀
还有多少刻着名字的血缘,潮水般袭来
在无边私语中远逝如痕
仿佛一场秋雨打碎了慵懒 ,
又仿佛一朵浪花,掏空了我的浮华


【割草】

杂草在母亲坟前疯狂生长
我不得不弯下腰
双膝跪在地面
右手握紧母亲生前用过无数次的镰刀
左手抓住一把把半米多高的
苦蒿草、狗尾巴草、丝毛草、野燕麦草……

镰刀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窄
所含的铁质成分越来越少
曾经尖利如牙的锯齿
也被几十年风雨打磨得越来越扁平、锈钝
我割得手心长出老茧
额前不断冒汗

我知道把杂草全部割完
也不代表就归还母亲灰尘满面的一份干净
但是艳阳当空
把每一寸光芒照在母亲翘首的坟头
母亲生前怕冷的身体
还是增添了,几丝丝温暖


【泥人儿】

穿行在大巴山的每道坡,每个坎
谁又不是用大巴山之土捏成的一个泥人儿
泥的胳膊、泥的双腿、泥的眼睛
泥的嘴唇、泥的骨头、泥的血液
泥的肉身、泥的魂魄……
被无数把风雪之刀雕刻过
无数团艳阳之火淬炼过
被一片片冰凉月光剖开过思想的锋芒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以生化与承载讲述着悲欢后的万物丰收
当又一个泥人儿在锣鼓的鞭炮声中
生于大巴山,归大巴山
也只不过是为大巴山输送完最后一次血液
不经意打完一个泥土的圆圈圈儿


【一次雪地上的铿锵两掘】

父亲的一把锄头,在自己窄窄额前与雪地上
铿锵、铿锵两掘
一掘掘走了雪冷霜寒,又一掘掘来新枝嫩叶

一把锄头,储藏着父亲一辈子的泪水
行走在锄镰透亮的锋刃上
庄稼拔节的每一节,都在啪啪作响轰轰烈烈

一块旧布与旧布,一株水稻与水稻
一个背景与背景,仿佛雪地黄昏的蹒跚佝偻
一把锄头掘出来漆黑之外

大雪簌簌,仿佛大红灯笼照亮贫瘠的大巴山
深沉如父亲瘦削的脸庞
面朝田野炯炯金灿,怒放奔泻


【子夜,在一滴露珠中起程】

在一滴露珠越来越快地滚动中
赶回到重庆忠县一个叫凹汉的偏僻四合院
我是多么满足地端坐在四合院巷口
母亲那慈祥多年的泪光里

一丝寒风夹着浓浓肉香的年味吹过
一滴露珠之中光芒消逝色彩也暗淡
鸡犬之声渐渐瘦了,小小磷火擦亮山坡
树枝被折断成大地上一条汹涌的河

这是大地上最早的一滴时间
林立喧闹的楼群商厦安然入眠
熙攘宽阔的香港中路也繁华落尽
一盏内心之灯就在露珠中成倍扩大绵延

当嵌入泥土厚爱的那叶子睁开眼睛
一枚记忆开始栖息在绿树枝头
正等待着我贴上绿色的邮戳,缓缓寄发


【一只用触须叩响大地的蚂蚁】

人世间所有的形容词,似乎都与他无关
一生都在用洗不尽的黝黑
覆盖着山外花花绿绿,流光溢彩

用一根触须扎进细胞的力量
挡住了比他强大数倍的城市摩天大楼  
另一根则抵达朗朗晴空,深入到巴山绵延

一只蚂蚁一生只知道劳动、热爱
用第一根纤细的触须不断切割阳光、雨露
用第二根切割永远流淌不尽的汗水

用第三根切割被浸透饱满的玉米粒
用第四根向大巴山输送自己全部血液
多么微薄的希望,也抑制不住缀满绿树枝头

一只用触须叩响大地的蚂蚁
叩响从村庄到田野间数个来回的栽秧、打谷
叩响把脚底磨出老茧的九肠十道弯

还叩响无数个锄镰尖上的雪亮,起早贪黑
叩响一片月色沉寂的村庄啊!
那么多露珠夜宿草尖在闪烁朴素,爱过无痕


【在秧苗最高处】

借助一丝春风的窃听,一缕春光的摄影
一株株秧苗在向我深深鞠躬问候
最沉默,又最热烈的欢迎辞

秧苗在呈现出自己怀孕的初春
躺在和风口,打起慵懒呵欠及分娩的呻吟
仿佛挣断了数根经脉
脐带的鲜血染红了一田水域

一粒粒谷核细胞在不断剥离中结合成千万株
仿佛溢满了镰刀或半月容器的清新
让我目及最高处:

金黄的谷穗仿佛秋天的落日浑圆
仿佛一首诗歌啊!
只有生前寂寞绿,才会在死后迎来万道金光


【蚂蚁火车】

挺起低压下来酸疼的腰
从一张沧桑老脸
到一根毛细血孔
雕刻出那么多粗糙与漆黑
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夹在两片憨实唇齿间
咬不断湖北,还是四川

他又举起胀鼓鼓的编制袋
开始缓慢张望移动
不小心一脚踩着
比他脸还漆黑的皮鞋,迎来
“臭民工,你他妈是真的眼瞎呀——”
他一点愤怒也挤不出来
像一只谁都可以
主宰生死的黑蚂蚁

手指被一把刀子切割
或者眼睛被挖走两颗珠子
那些苍白与血红
就以如此可怜方式
从墙角跟一个缝隙落荒而逃
瞬间又钻进了
更深更暗的荒草丛


【一个砌砖的人】

他只是在一张白纸上采集
从山村到城市
多少日月星辰
把汗水烧制成红砖
把红砖堆砌成凝望

他的胶鞋与衣裤粘满水泥浆
两只锋利的爪子
一个抓住砖块
一个抓住砖刀
体内正积蓄推进
沉寂多年的卑微呻吟

他就只是如此
黑黝黝把高贵沉压在
自己建造的墙角
偶尔只想一盏没有灯芯的油灯
在一层层血液
与皱纹之间微亮

一把锋利之斧劈开
斧刃之上那些细碎的锋芒
又一次落在故乡


【一个建筑工人的等待】

从十月下旬开始
他热气腾腾的汗水及坚硬厚实的老茧
把红色砖块一层又一层
收拾得整齐,端正
把站不稳脚跟的钢筋调教得相当垂直
把一些粗糙的沙子水泥
也抚摸得格外光滑细腻

从此,他就面朝波光粼粼的大海
眺望最初的甜言蜜语
漂在浪尖上时而沉时而浮
又从大海迟缓地回到矮矮工棚
吧嗒着一根劣质旱烟
吧嗒着一些琢磨不透的简单道理
一圈圈儿,空空绕来绕去

雪花大朵大朵已过一场
还有两场,或者三场……
腊月的味道早已香透他干裂的嘴唇
余晖散尽,一道银白落在遥望的村庄与田野
他在很多急躁不安中被自己低头
深深浅浅,踩踏得格外憔悴


【遥望】

他正在十层高楼之上
红砖坚硬的铺排之上
一抹黯然目光
仿佛乡下黄昏的落日
嘀嘀嗒嗒流逝在在这高远而快速的城市
多少熙攘与匆忙
穿不过皱纹深处的原野

落日在山岗咀嚼青草
谷穗在秋风中
悄悄抚摸丰满的胸脯
这些红砖的坚硬不经意
就在他瞳孔深处柔软之后发出芽,开了花


【一轮朝阳在海面升起来】

一个刚从山村四合院起程的小丫头
穿戴着自己老祖母
传承下来的金色发簪与戒指
走过多少里无法测量的河流
及高高低低的崇山峻岭
终于才到达这海面,撒下粼粼的波光

波光再渐渐延伸与铺展
要为深海的一株海藻驱寒
要为深海的一条鱼儿探照
有些起伏,轻盈渺小
却比一座世俗金山
在我苍茫辽阔的内心更亮,更闪


【空寂之夜】

只剩下大片云层,在远方随意涂鸦
一行路灯仿佛发光的小草儿
独自抗拒着夜色
一丝温暖,拂过沙滩与幽径
新生的雀鸣耐心把叽叽喳喳储存到天晓
一个美人鱼儿在爱情深处誓言
仿佛卷动的絮语
仿佛亲密融入中,释放出沉醉的呻吟
多少雪白与颤栗
悄悄漫过长长海岸线
不经意,就掠走了我多少个空寂的夜晚


【亲人】

这一趟从北方开向南方的民工专列
一个小女孩的脸蛋像红苹果
只把身边的奶奶当亲人

奶奶鬓发苍苍是最美
满口黄黑脱落的牙齿,也是最最美
奶奶沉默她就沉默
奶奶笑起来她就笑起来
别人给她一根香蕉,必须奶奶亲自喂才吃

而当奶奶起身去厕所
她仿佛就以为找不到奶奶了
尖叫声伴随泪花淹没了列车的呼啸
夜深时,她又想起炕头上
给她苹果吃的胡子拉碴的爷爷
她无声地悄悄哭泣,让整列火车一夜未眠


【在55号位置上】

我一直在凝视着
外婆在磕掉一个熟鸡蛋
让外甥吃得很香
外婆拿出一个熟鸡腿
让外甥嚼得很香
外婆把吸管插进牛奶袋子
让外甥喝得很香
外婆在削完一个大红苹果
让外甥还是啃得很香

香——香——香——
香——香——香——
在整整四个小时之前
我注视着外婆只喝过一杯白开水
吃过一个小面包
难道就是这白开水与小面包
一下子堵住了她自己卡在咽喉的香


【在T251次列车上】

这么多亲切的面孔
一个个满头大汗怀喘粗气
在急急匆匆赶往故乡
这一整节10号车厢的三峡库区口音
汇聚成波澜壮阔的春运浪潮
一次次淹没在杂乱狂野与怒吼中
冲刷着我不安的心

这么多大包小包
见缝插针般塞进车架与人行道
塞进爆满的人行道底下
那些旧衣物与小家电
甚至锅、碗、盆、瓢,都在深深寄托:
打工漫长而归途短暂
呈现着异乡生活的艰苦时光

一个三岁小女孩挤在母亲怀抱
整夜无法坦然入眠
在她有些茫然惊愕的张望中
是否已提前明白了人生
那明亮清澈的眸子
是否就这么快融入进民工朝这个沧桑的词


【关于打工地址】

已经整整十六年
我有些惭愧的无从写起
从重庆忠县的大岭乡四合村
写到山东胶州的高州路春来酒家
青岛爱迪肠衣有限公司
青岛海润电子有限公司
青岛可定文化用品有限公司
青岛昱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青岛燕龙服饰有限公司
青岛福德宫国际保健会馆
……

我能真正完整写出来的
其实只有故乡与异乡
两个极度茫然而沧桑的词语
一群蚂蚁搬家绕着墙角的草根
草根之下一个老鼠洞口
我也捂着脸嗖嗖闪电般钻了进去


【一直在路上】

一双脚,磨平如镜磨红如血
追赶着刻满太多皱纹的四合院
青山怀抱朝阳,花蕊绽开芬芳
追赶着时光的碎影愁眉不展
一头老黄牛在四月青草丛
咀嚼着从二娃子笛孔逃出的音符

还一次次追赶着海尔路工业园
饥饿的睡眠在秒针嘀嗒流逝
月色在机器齿轮转动中越发苍白
广告牌上的三尺欲望
一只流浪猫在寒夜毛骨悚然
骚动的青春,枯竭在十二小时节能灯

一双脚往返在重庆与青岛
只有这样以一个打工的身份证明
漂泊都市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才能真正证明用汗水或者泪水焊接成
我的累之上是故乡田
我的苦之上是故乡草


【想起你,老乡】

想起在工业园大门口
你抑制不住的那些凄迷目光与哽咽
一如我们离别之前的诗歌板报栏
多少无边落木,秋意阵阵
凝炼浑厚落寞苍凉地抹上秋日印痕

想起单人床,集体宿舍
一支劣质香烟缠绕着白炽灯的清辉
一只蚂蚁跋涉在玻璃残缺的窗外
一轮高高悬空的月牙儿缺时不见青山
圆时又不见村落

想起我们往事漂浮的夜晚啊
三杯老白干下肚脸泛红晕
沿着大道摇头晃脑把刺骨寒风塞进喉咙
一曲忧歌:秋很高哟气很爽
孤独的我把家乡那个妹子想……


【雁群阵阵】

雁群阵阵穿过窗外白云的时候
童年就回到窄窄石板路与低低屋檐下
回到土墙面高高的木门槛
遥望秋日,一次比一次忧伤

一阵阵像千里起伏的巨大波涛
在不断汹涌中舒展成翩翩舞姿
舒展成一只小麻雀静静啄食憨实土地
一片月光笼罩淡淡乡愁

而此时此刻的我呀
是否也是一只遗落的孤雁
在父亲弯曲锋芒的目光如层层波涛中
舒展着有一个秋日,异乡


【日暮乡关】

天色渐渐暗下来
落日的光芒洗尽都市喧哗
一只鸟儿展开两只锋利爪子
扑向浮云低垂
黄昏高速路立交桥
在铅汞化合物的大量排放
及一氧化碳浓香病毒中
被塑料袋折断翅膀又折断凶猛的目光

天色渐渐暗下来
凉凉清风拂走潮水低语
一只鸟儿张开尖尖细嘴啄食钢筋水泥
在牙齿生锈骨肉松散中
梦回萦绕烟波江上啊
汉阳树,鹦鹉洲
蜻蜓的羽翼拾起雪白浪花
小草的根茎储满可口果汁


【十年之内的山村事件】

天发白了,炊烟袅了
锄落地了,麦子青了
雪花飘了……

二娃叫叔了
三妹出嫁了
四嫂添喜了
五姨盖房了
六爷爷长寿祝福了
七奶奶入土为安了
我也泛起蜡黄的中年时光了

小兵洒尽几年乡下人的
淳朴,憨厚
挣来几年城里人的钞票新楼
大梅去时
杏花雨开粉红面
回来在烟酒之间
泛起了紫红紫红的唇

这阔别十年的山村啊
一把锄镰收尽
一层山来一层水
我的亲人们有多少次
面向着山外一遍遍
点数:小寒过了是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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