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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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思尚的诗
（计 21 首 | 时间：2020-09-10）
说起领导的手
饭桌上握过的人
都异口同声说
确实不一样
很大
很厚
很有力
但你感觉不到骨头
你右手握住的同时
左手会不由自主
伸出去合握
一个人说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握住一条大鲶鱼
很大很滑
另一个人说
对，说的太对了
他在市里工作时
我还能握住
到省里就不好握了
感觉是一滑而过
你根本就握不住
听着大家激动的讨论
我也真想去握一握
这只手
“爸爸
我看到那个人像你”
顺着儿子的手
我看到车窗外
一个佝偻上身
吃力蹬三轮车的
中年男人
一件白背心
被岁月磨损的
松垮变形
趿拉一双断绊的拖鞋
仍在人群中
奋力蹬着
我盯着他的后背
直到他消失在
生活的海洋
我们的车
也随即淹没在
车流中
我喜欢坐火车
我喜欢坐在火车上
看窗外移动的景物
看神色不同的庄稼与树
看一幢幢相似的高楼
看每一层每一户
都住着一家人
看他们心甘情愿
花上半辈子积蓄
把自己砌进
百十平米的小房间里
一辈子都不愿离开
我喜欢……
敬老院的轮椅上
老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工作人员走进来
“起床干啥哩”
“我在观察敌情，判断形势”
“现在是夜里，天还没亮”
“打仗哪管黑天白天
瞅准时机就得打”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
“报告连长，我连已取得胜利”
“是绝对胜利吗”
工作人员坚定地点点头
“向你保证，是绝对胜利”
白发老人这才放心躺下
三年后 工厂倒闭
他们要各自回家
她想放弃家与他地老天荒
他说老婆卧病在床孩子嗷嗷待哺
她说要两万元补偿
他说自己瞎了眼
他说都怪当初她勾引他
她说都怪当初他挑逗她
他把她打了顿
她把他挠几下
他把她扔进下水道
他把它盖上窨井盖儿
他回去睡了会儿
他转身想了想
他又走回来
他又放上块石头
婚纱摄影棚里
一对对新人
在娇艳绽放的花前留影
拍完照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啊 原来是假的
服务生走过来
把花瓣重新抚平
小声对我说
真的怎么能长久
深夜一点半
二哥打来电话说
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我心一沉 知道
父亲已经走了
三天后
我抬着担架上的妻子
奔向同一家医院
刚擦去头上的汗水
产房里传出女儿
响亮的哭声
太阳刚刚升起
听到消息后
我边想像着
电影的内容
边盼望着
天快些黑下来
跟着大人们出发了
却忘了穿鞋
粗砺的泥块
硌得脚底生疼
但啥也没说
像只袋鼠
在乡村路上
跳来跳去
咬牙坚持了许久
终于到了
白布上刚现出人影
困意却爬上眼皮
我抱住一颗树
拼命抵抗一会儿
还是在故乡的大地上
沉沉睡去
醒来
繁星满天
空旷的月光下
只剩下
我一个人
漫长的阅兵式后
游行的队伍中
突然出现一群
骑自行车的年轻人
我想起这个地方
曾经有过这么一群年轻人
但现在大都坐进了汽车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
只是看看电视，嗑嗑瓜子
每当节日来临
我们还是希望
有这么一群年轻人
到大街上走走
哪怕是沿着固定的路线
骑上一段
兜兜风也好
前半生
头悬梁
把刺锥入骨肉
后半生
戴上老花镜
把刺一根根拔出
每天推开家门
他会叫着爸爸
风一样冲到你面前
每次摔倒
或是头碰着桌角
痛得皱起眉头
他会忍着不哭
开始给他念叨：
“姐姐长大了，不吃奶了
宝宝长大了，也不吃奶了”
半夜醒来，他会哭着说：
“妈妈喂”，然后嘟囔一句：
“宝宝长大了，妈妈不喂了”
翻个身
又哭着睡去
最后一名飞虎队员凋零了
我记得他们说的话：
我们是沿着喜马拉雅山谷
战友坠机碎片的反光飞行的
空旷的打麦场上
突然搭起了帐篷
狮子，老虎，马
眼晴带电的美女
我激动得饭都懒得吃了
母亲把姨、姑都请来
还有表哥表姐们
唯独没有我的票
我只能在场外黯然地
听着人们的喝彩
天黑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
从马戏场出来
我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磨蹭着落在后面，半路上
我径直躲进麦秸垛
黑暗寒冷中
我的心渐渐缩成一团
难道家人真把我忘了吗
在家门口徘徊到深夜
抬手时发现门虚掩着
一个人走进去
泪水终于滑落到
童年的心底
不会说话的儿子
手里整天拎着
一支玩具枪
有时候对着一只猫
有时候对着太阳
有时候对着我
突然就开那么
一枪
当我把喜欢将小手
伸向花盆泥土中的儿子
放到家乡的麦地里时
他竟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知该迈哪只脚了
一条爬行的蚯蚓
让他咧开嘴哭了起来
我抱起他
一望无际的绿色
正向我们涌来
阴冷泥泞的战壕
雨水浸泡的尸体
这些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画面
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我现在能记起的
是那个圣诞节
交战双方的士兵
放下手中的枪炮
在战场上踢起了足球
场外
士兵们交换着烟丝、朗姆酒
从怀中掏出家人的照片
庆祝进球
儿时去姥姥家
会一溜烟跑进竹林
如一只麻雀
在茂密的林间钻来钻去
偶尔挖出个竹笋
在竹影下笑开了花
现在，姥爷、舅、妗子的坟
在竹林边一字排开
那只麻雀
再也飞不起来
15岁的夏天
我一个人站在工厂门口发呆
身后有喇叭在响
我仍在发呆
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
走向我
大声呵斥：
还想不想活了
我如从梦中醒来
直直地瞪着他
他转身走向卡车
拿出一根铁棍
我和他
对视了一会儿
才慢慢地
挪到路边
一直活到今天
树林里静极了
能听到每片树叶落地的声音
父亲在睡觉
在他亲手抚摸过的土下面
1958年的天空飘着雪花
母亲放下跃进二渠工地上的泥筐
就向家奔去，推开门
看到五岁的大哥
正抓起地上的鸡屎，往嘴里送
三岁的大姐正要挣扎着站起来
又倒了下去，大姐本来会走了
吃食堂饭后，又饿得不会走了
母亲从怀里掏出省下的菜团
大姐以为是菜叶裹着的馒头
靠在墙根认真地剥着
菜叶终于剥完了
手里什么也没有了
孔策沃别墅里 斯大林最亲密的战友
马林科夫 贝利亚和赫鲁晓夫
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最后
巨人总算停止了呼吸 兴奋的贝利亚大声喊道
快开车 回克里姆林宫 谁都知道
他才是掌管克格勃的二号人物
但钦定的接班人 马林科夫
还不打算放弃 到手的权利
那就约上老朋友 赫鲁晓夫 去郊外走走
散步回来 就以人民的名义 处决了贝利亚
但笑到最后的 却是排名第六的 赫鲁晓夫
这一切 就发生在莫斯科郊外
啊 夜色多美好 晚年的赫鲁晓夫
轻轻哼唱着 在炉火边这样说道
贝利亚有点心急
马林科夫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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