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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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益淡

（阅读：4123 次）

黄益淡，浙江温州人，1970年生，现居太原，曾在《山西文学》《都市》等文学期刊发表作品，著有《一间眼镜店》（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黄益淡的诗

（计 24 首 | 时间：2021-05-12）

当群山茂盛的树叶上
透亮的雨粒变得清晰可见
越来越多的游客
向大雄宝殿纷纷聚拢
薄雾笼罩下的供香台
已经看不见一丝缝隙
大多数人选择站在
心中默认了的最佳位置
高举燃烧过后
带着火光的线香
在大殿的广场上舞动
就像一场灿烂的灯光秀
正在上演中
我的身边
一位衣着时尚
优雅美丽的年轻女孩
举香齐眉，目光诚挚
动作极其娴熟
莫名的
我不由自主地
附和着她的节奏
在这个世上
某一些事情
因为信任就托付了

我看着你们呢
越来越多的桥
站着越来越多
身穿制服的人

尤其是在黄昏
他们警惕的眼神
盯着我
我每天都要经过这座桥

如果我要跳下去
你能接住我吗
也许你能接住流水
能接住这流水般的悲伤吗？

眼镜店的墙上
柜台上
有许多不同形状的镜子
在等待客人到来时的
不安中
他从镜中瞧自己
多数情况下
镜子越忠诚
他就越难受

眼镜店门口
三簇鲜红的花朵
沉默中，迎着
火热的太阳
眼前没有其它影子
街道死去般的安静
只有花丛暂时背光的
阴影中
在那方寸之地
一群蚂蚁
爬在水西关街
滚烫的皮肤上
我站在橱窗背后
看着它，爬向何处

因为什么
在渴望到来的日子
不发一言？

应该问候的电话
我没打
应该回复的微信
我没回

环顾四周
我像一只鸟儿
飞过炙热的午后

堂哥领着我
走进河畔的菜地
他手握菜刀
指向一片绿油油的
芥菜说：我每天吃
自家种的绿色蔬菜
如果你不是选择
留在了太原
这儿就有你的几分地
他像一位使刀高手
雪白的刀锋
飘过
五颗没有一丝黄叶的
新鲜芥菜
倒在褐色的泥土上
他转头问我：
喜欢哪种吃法？
我沉默一会，告诉他：
因为血脂高
近年来开始忌口了
开水白煮
就好

我们几个
多年没见的
兄弟们
因为疫情
在老家重逢
亲族大伯
堂哥岳父
堂弟岳母
我家大姨
相继去世
在南方冰冷的黎明
送葬的锣鼓声
连绵不绝
如果清醒着
老妈会困难地转过头
盯着我
我轻轻地
替她擦去眼角
无助的泪水
对于仍然挣扎在
病痛中的老人
那声音预示着什么？
我不忍心告诉她
那凄凉的锣鼓声
刚刚，送走了
她的亲姐姐

它们居然还活着
太不可思议了
二十多天没有浇过水
我早已放弃了希望
早上得到部分地区
解封的消息
第一时间赶到
打开家门
冲到阳台
它们像委屈的孩子
蔫蔫地看着我
我心中有心酸的快乐
它们很像中国人
无论生存环境如何
顽强地活着

一朵柳絮
落在我身上
落在他身上
落在她们身上
它轻而软
摘不下
甩不掉
牢牢地粘附着
我们相视一笑
像戴着一朵祭奠的白花
朝着前面的核酸检测点
缓慢地移动

午后，阳光温暖
我站在窗前
晒太阳
阳光背后
空空的街道
偶尔有人提着菜袋子
匆匆走过
邻居养的鸽子
不见踪影
院里那只小猫
孤单地躺在地上
舒展着身子
晒太阳
这个城市，此时
会不会有人
和我一样
被疫情禁锢
百无聊赖地
晒太阳

一面镜子
装着两个世界
一边泪水滂沱
一边兴高采烈
我看见
围观的人群中
有我的兄弟姐妹
顿时
心生悲凉

梦中听到有人哭
那是末曾谋面的兄弟吗？
看见他在父亲的引领下
翻过残墙断壁
迈向一望无际的火焰

原来是我在哀嚎一一
行动受制于梦境
眼泪却自由自在
目送他们一步一步
逼近危险

死亡从来不讲亲情
年轻的生命前仆后继
我为此十分感伤
当时自己什么也没做
像清明的坟头
挣扎着无能为力的痕迹

有时候，我情愿自己
像个失明的，失聪的人
一生，没有可交谈的朋友
甚至，没有品尝过
爱与被爱的滋味
如果这样，固守着自己的
方寸世界
像石头，沉默地

活着

你问我的诗
活着吗
风，吹来伤心的落叶
我看着你呀
从春
从夏
在秋日
在我的世界里
死去

一个人的夜晚
在每个无眠之夜
我越来越多的看到
死亡的形象一一

我来到父亲的坟前
打开堵坟的砖头
弯身钻了进去
在漆黑中躺下
就像童年
每天回家
特别依恋那张温馨的木板床

只是父亲已经不见了
死亡的气息温柔地绻缩在身边
一动不动
不说话，沉默着
好像和我一样
等着谁的到来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
房间
很多我爱和爱我的人终将
紧随其后

一条小径通往光明
光明的背面，写着
谢绝黑暗携带者

你留在深夜的呓语
时常在黑暗中升起
这么多年
日子呼啸而过

那片静默的灯影
隐藏着彼此的疼痛
放下、抛开
刺痛一切的盲目

我努力捕捉
你留下的所有线索
像针尖扎破思念的牢笼
回忆、回忆你

思念就像绽放的花朵
花朵之上
站着不为人知的
秘密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你
秋风就送来你衰老的样子
几乎一瞬间，抬头
世界便已换了模样
你孤独的身影在风中摇荡
寂静中，独自哀伤
仿佛被时光掠走的
爱
还没来得及在金色的阳光下
幸福地哼唱
哀伤之笔画着、画着
一颗徒劳的心
悄然成型
化作一只思乡的鸟儿
伫立在家乡的屋檐上
面对冷冰的天空
最后一次深深的、深深的
凝望

孩子，既将跨年了
以往，对来年
我是多么期待
迎来一切新的，使我心动
送走一切旧的，让我欣喜
打开蓄满祝福的词汇世界
我任意挑选美好的语言
送给你

此刻，我满怀忧虑地看着你
独自走在迷思笼罩的大地上
有些人不珍惜我们的家园
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世界变得越来越让人陌生
我怎能舍得让你
走向那未知的明天？

现在，我唯一的
新年愿望
如果可能，用我毕生的力量
化做一把锋芒的长刀
砍断时间的双脚
或者杀死它
让它从此停留

孩子，现在已是严冬时节
不久，当风吹来春的气息
当春光闪耀
我会在背后默默张望
你和春天相拥着诉说
周围的草木在倾听
天空下，你的眼晴闪烁着
惊人的蓝
小小的身体站在
高高的家园上
歌唱

你知道吗
我依然停留在
梦的故乡，听
黎明前忧伤的呻吟
像风掠过
时间的皮肤
 
叶子跌向它的缩命
腐烂吧腐烂吧
记忆的缝隙塞满了足够多的惆怅
天空下，南飞的燕子
可曾留下一丝丝怀想？
 
离别是如此轻而易举
仿佛是一次临睡前的道别
一声轻鼾，一句梦呓
我一一珍藏，你坠入梦中的碎语
拂晓时分，暖意弥漫时
我会温柔地向你揭开
昨天沉默的布条

你听，久违的声音
反复敲打
像是热恋时的吟唱
 
灰暗的天空下
你慢慢打开黑色的身体
献给这疲倦的大地

媳妇抱怨我的诗
过于灰暗
她很担心，文字来源于内心
我所有青春的梦想
枯萎了
 
愿谅我，我是一个诗人
如果你愿意，我最擅长
用廉价的语言
 
把世界点燃

常常，我会想起
那张虚弱的病床旁边
父亲拉住我的手
把他的经历碎片
串成人生的章节
 
我小心翼翼的翻看
那里，指向一个方向
站在人生阶梯上的人群千篇一律
就像黑夜和白昼
重复着轮回
 
每当我想到最爱的绿意
刚刚在春日里起跑
便要在秋天死去
我那探向虚空的手
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摸索
 
你俩真像呀，儿子叹着气说一一
年轻时喜欢张罗
年老了都爱唠叨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边
为骤然抵达的生命真相流泪
一边仍然呼喊你的名字

雨，总是在缅怀时刻
及时到来
从记事起，我似乎感到
有人把断了魂的哀思搁进了绵绵细雨
所以，我觉得
那如酥细雨分明是烧给思念之人的眼泪
 
清明时分的雨，总是显得格外寒冷，比寒冬还寒冷
像是冥冥中有人故意安排清明时分的阴阳融合
 
看，开得正鲜的白色杜娟正垂头沉思
这片熟识的土地再也没了熟识的身影
悄悄地，身旁的树木已是唯一的伙伴
 
在黑暗的街头游走
我喜欢听，树叶摆动时的婆娑声
我喜欢听，细雨跌落河面时的撞击声
其实，我最喜欢听，耳边曾经常常响起的轻轻的呢喃声
 
我在尘世中活着
我没有去过另一个世界
但是，我仿佛还记得他的样子
我害怕什么呢？我更希望烟囱里的炊烟带我去
我更愿意桃花盛开时的飘香带我去
看一看，他现在的模样
问一问，是否还记得我的容颜
 
这个世界，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去
有该死和不该死的
有你爱和不爱的
生命有时就像雨粒般渺小
但，却是我的整个世界
 
在清明时分的袅袅烟火中
除了把爱包成包裹寄给远方
我能做到的，仅仅是，
任泪水把大地滴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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